陳郎中看了看柳硯舟，又看了看這屋子，聲音放低了一些：“你娘這身子，這些年虧得太厲害了，氣血兩虛，脾胃衰敗，肝腎也不足！”
“說白了，就是身上能用的東西都用光了，都……都熬幹了。”
柳硯舟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
柳母的情況他豈能不知？
可知道有用嗎？
滿打滿算，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就才五天而已。
“葯要吃，但不能猛！”陳郎中繼續說道，“她這身子，受不了大補，就好比……好比一塊幹透了的田地，你不能一桶水全澆下去，澆下去就衝垮了。得一點一點地潤，一滴一滴地滲，讓地自己慢慢緩過來。”
陳郎中說話的語調很慢，讓人聽了有信服感。
“那要多久才能恢復？”柳洪文問道。
陳郎中搖了搖頭：“說不準啊！三個月，半年，一年，看將養得怎麼樣。將養得好，慢慢能站起來，能走動，或可能幹些輕省的活。”
他看向柳硯舟，囑咐道：“重活不能再幹了，她這腰，這脊梁骨，已經彎了，再彎下去就直不回來了。到時候不是昏倒的事，是癱在床上起不來！”
癱在床上，起不來！
這些字像一把鎚子，一下下砸在柳硯舟心口上。
就在這時，柳母的嘴唇動了動，不過說出的話卻是氣聲，像風吹過紙頁：“硯……硯舟……”
柳硯舟撲到床邊，膝蓋磕在床沿上，他顧不上疼，兩隻手握住柳母的手。
“娘，我在，我在這兒！”
柳母的眼睛慢慢對上了焦，看清了柳硯舟的臉。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看了看柳洪文，看了看門口的柳俊超，又看了看屋簷下的柳俊峰。
“我……怎麼了？”她的聲音很弱。
“二嬸子，你昏倒了，是我喊得陳郎中。”柳俊峰上前解釋道。
柳母聽後掙紮著想坐起來，可身子剛擡了一點，就軟了下去，後腦勺砸在枕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別動，別動！”陳郎中按住她的肩膀，“你現在不能動，好好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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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母喘了一會兒，等呼吸慢慢勻了，她的眼神才從茫然慢慢變成了清明。
“硯舟，”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你今天……去學堂了？”
“去了，娘。”
“功課……做了？”
“做了。”
柳母點了點頭，嘴唇抿了抿，她偏過頭，看著床邊那幾捆紮好的衣裳，看著木盆裡泡著的皂角，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那些衣裳……”她說著又要起來。
柳洪文按住了她另一邊的肩膀，力氣不大，但穩。他說：“弟妹，衣裳的事你不用擔心，俊超他娘明天過來幫你弄。”
柳母搖了搖頭，她在這個家裡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扛到扛不動為止，扛到倒下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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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郎中在一旁收拾藥箱他看了柳母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他嬸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柳母看著他。
“你這身子，不能再硬撐了，你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要是還想下床走路，你就得聽我的。”柳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立刻打斷道：“陳大夫，我沒事，歇兩天就好了。”
陳郎中嘆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你這不是歇兩天的事，你身上虧的東西太多了，得慢慢補，慢慢養，急不來，也省不得！”
柳硯舟握著柳母的手道：“娘，你就聽陳大夫的話吧！”
柳母輕輕地說道：“硯舟啊，娘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我覺得我撐得住！”
陳郎中張了張嘴，隻吐出一口氣。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家了，病根其實也不在身子上，是在日子上，你治好了一個人的病，卻治不好一家人的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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