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柳硯舟天沒亮就出了門,他去請陳郎中來複診。
陳郎中背著藥箱,進了院子,他先看了看竈房裡的藥渣,又走進堂屋,在床邊坐下來,把三根手指搭在柳母的手腕上。
柳母把手腕擱在脈枕上,眼神平靜,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道,“陳大夫,我覺得好多了,再過兩天就能下床洗衣裳了。”
陳郎中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按在柳母的脈上,按了很久。
然後他翻看她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最後把手指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陳大夫,我是不是恢復的很快啊?”柳母的依舊笑著問道。
“他嬸子,你先躺著歇會兒,我跟四郎到院子裡說句話。”陳郎中說完,也不等柳母繼續問話,起身就往外走。
柳硯舟見陳郎中如此做派,心猛地往下一沉。
院子裡,石榴樹的青苞在風裡輕輕晃著。
陳郎中走到樹下才停下來,背對著柳硯舟,將藥箱擱在腳邊。
“四郎,我跟你說實話。”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屋裡的人聽見,“你娘這個精神,是虛火。”
柳硯舟的手攥緊了,疑惑道,“虛火?”
“她身子虧得太厲害了,你抓來的葯她根本就沒吸收!”
“這是……迴光返照……”
陳郎中說完嘆了口氣,“不過也能救過來,隻是你們家……”
柳硯舟知道陳郎中的意思:你家錢不夠!
陳郎中轉過身看著他,那雙老眼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種看了太多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
“你得想清楚了。”
“她這身子,就像一塊幹透了的沙田,你想澆水,可水澆下去就漏光了,因為根本存不住。”
“她現在是虛不受補,稍微用一點點補藥,虛火就往上竄,看著精神了,其實底子一點都沒補進去。”
陳郎中嘆了口氣,一般再窮的家庭,怎麼也得到四五十歲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柳硯舟他娘今年,也就三十六吧?
“那怎麼辦?”柳硯舟急切地問道。
陳郎中沉默了一會兒道,“隻能慢慢的潤,不能用猛葯,隻能用最平和的幾味,一點一點地滲。”
“滲得進去,她就活,滲不進去……”他沒說完,但柳硯舟已經聽懂了。
陳郎中看著柳硯舟的眼睛,“你娘這病啊,就是咱們窮人俗稱的‘掙多少賠多少’。”
柳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呢喃道:“掙多少賠多少?”
“可不是?掙的錢全買葯啦……”
柳硯舟低下頭,他在想破局之法。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陳大夫,您說我娘這病得多少錢才能治好?”
“怎麼也要幾十兩。”
‘幾十兩’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柳硯舟的頭頂澆下來,一直澆到腳底闆。
就他這天崩開局,一兩銀子都還見過呢,咋就要幾十兩?
他的耳朵嗡了一下,陳郎中後麵說的話他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人蔘不能用,隻能用黨參,黨參也不便宜。”
“黃芪要炙過的。”
“如果後麵能進補了,還得加阿膠,阿膠那東西貴得很。”
這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他心上。
幾十兩?我看老天爺還是把他賣了吧!
你把我弄到這個大夏朝,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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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我沒錢,可我努力啊!
這輩子你給我時間了嗎?
你讓我努力了嗎?
柳硯舟摸了摸胸前懷裡揣著的那吊錢,抓了幾天葯之後已經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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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十幾個銅闆在胸口錢袋裡放著著,可在幾十兩麵前幾乎沒有任何分量。
自己原本打算周掌櫃那裡借不出,就去大伯家多少再拿點,可這幾十兩的銀子,他又該去哪裡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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