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你咋管這麼寬呢？”劉氏對著趙大娘就開始吆喝。
趙大娘不願吵吵，畢竟柳硯舟的娘還在睡覺，吵鬧影響了柳母不好，便訕訕的縮回了頭。
劉氏隨後嘖嘖了兩聲，又踮著腳看了看，問道：“四郎啊，你娘這病，得花不少錢吧？”
柳硯舟擡起頭直接反駁道：“關你屁事？”說話的時候，他眼睛直直的盯著劉氏。
劉氏一愣，這啥傻書呆在罵自己？
隨後柳硯舟直接進了門，他也不願與之吵鬧，但是心中的惡氣必須得出。
“該！”
“該！”
牆另一側傳來趙大娘低聲的呼喊。
隻有劉氏憤恨的將手裡的盆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嗆喨聲。
那天夜裡，柳硯舟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腦子裡算了一筆賬。
一副葯五百文，七副葯三千五百文，這還隻是現在的方子。
陳郎中說後麵可能還要加阿膠，阿膠是什麼價，他現在連想都不敢想。
幾十兩銀子，折成銅闆就是幾萬文。
大伯柳洪文去碼頭上扛活，一個月頂天掙三五百文，不吃不喝攢一年，也就是三四吊錢。
可人不能不吃不喝！
聚賢樓那邊，錦囊的法子新鮮，新鮮勁過去了還能不能留住人，誰也不知道。
他當初跟周掌櫃談的分成，是翻出來的部分拿兩成，翻個一兩吊，他能分到的不過三四百文。
三四百問對於這個家來說已經不少了，可對於幾十兩的窟窿，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是土牆，年深日久，牆麵斑斑駁駁的，他用手指摸著一塊凸起的土疙瘩，腦子裡轉過一個又一個念頭。
周掌櫃還能再借嗎？不能了。
周掌櫃自己都說，那一吊錢是他手頭能拿出來的活錢了，再多就得動店裡的流水，人家開酒樓是要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
再者，幾十兩，夠買半個酒樓了吧？
李老呢？那個在聚賢樓喝酒的老頭，隨手就能掏出十兩銀子跟他打賭，僕從開道，非富即貴。
這樣的人，十兩銀子在他眼裡大概跟十個銅闆差不多。
可他憑什麼借給自己？
憑那個賭約嗎？
可賭約還沒贏呢。
或者憑一麵之緣嗎？
他自己知道柳硯舟的臉沒那麼大。
他在黑暗中把眼睛閉上。
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吳媽媽常說一句話：天無絕人之路。
可他活了兩輩子，知道天不是不絕人，是天根本不看人。
你在絕路上走，天還是那個天，雲還是那個雲，風還是那個風。
你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能不能找到路。
他翻了個身，床闆咯吱響了一聲。
堂屋裡，柳母也沒有睡。
她躺在黑暗中，聽著裡屋傳來的翻身聲。
這個兒子從自己昏倒那天晚上開始，就沒有在她麵前皺過一次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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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煎藥、喂葯、熬粥、擦手擦臉，他都幹得穩穩噹噹的，連葯湯都沒灑過一滴。
可她知道，他在硬撐。
她是漿洗衣裳的，衣服上的褶子，有些是洗得掉的，有些是洗不掉的。
可她兒子臉上的那些褶子，眼角底下那片青黑，眉心裡那道若有若無的豎紋，就是這幾天熬出來的。
白天劉氏在院子裡跟柳硯舟說的話，她聽見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都怪自己，怪隻沒用！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裡，涼涼的。
第二天早上，柳硯舟照舊天不亮起來煎藥，砂鍋裡的葯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蹲在竈台前，拿一根樹枝撥弄竈膛裡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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