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膛裡的火已經熄了,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炭。
砂鍋擱在竈台上,鍋底還殘留著一點藥渣,黑褐色的,已經涼透了。
柳硯舟把空碗放在竈台上,彎下腰,拿起那根撥柴的樹枝,在炭灰裡劃拉了兩下,火星濺起來,又滅了。
他把樹枝扔進竈膛。
柳硯舟因為擔心柳母做出出格的事,直到中午吃完飯,二人開誠布公的談完,柳硯舟才走出了家門。
就在剛才,柳硯舟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硯舟,娘答應你!”
“嗯,娘,如果您不答應,我……我真的會放棄科舉的……”
“娘答應你!你不能放棄科舉啊!”
“……”
這是柳硯舟在與柳母的對話中第一次取得了勝利。
隨後他邁步走出院門,走到了楊柳巷巷子裡。
他一直走,忍著眼淚落下的衝動走到了楊柳巷巷口那棵老槐樹下麵,停下來,擡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屋簷和樹蔭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天空。
天還是那麼藍。
前世在高樓林立的地方,他很少有機會看天。
現在這片天就在他頭頂,但生活的壓力依舊。
錢!錢!錢!
他依舊沒有逃脫出錢的牢籠。
柳硯舟深吸一口氣,心裡暗道:既然如此,那就來吧!我要看一看你到底有多難賺!
或許老天爺把我扔到那個世界就是為了今日的歷練!
說完一拳打在老槐樹上。
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柳硯舟呲著牙,揉著手,走向了晉安街。
雖然天還沒黑,可聚賢樓的招牌已經亮起來了。
那塊舊匾額,被擦得乾乾淨淨,匾額下麵那兩隻紅燈籠又換了新的,穗子還是大紅色,齊齊整整地垂著,一絲毛邊都沒有。
門口的青石台階掃得乾乾淨淨,門口還站著一個夥計,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短褐,肩膀上搭著一條白毛巾。
那夥計看見柳硯舟往這邊走,立馬堆起笑,往前迎了一步:“客官裡邊請!本店招牌醬肘子、清蒸鱸魚、八寶鴨子……”
半個月前,聚賢樓門口是沒有夥計的。
周掌櫃站在門口掛告示牌都要自己踮著腳,現在門口有了專門招呼客人的夥計,肩膀上的白毛巾疊得方方正正,喊起話來也有模有樣。
他對著夥計點了點頭,隨後跨過門檻。
才臨近下午的飯點,可堂屋裡已經坐了七八成滿。
堂屋裡的空氣熱騰騰的,混著醬香、醋香、米飯的蒸汽和人的說話聲。
周家娘子正端著兩盤菜從後廚出來,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圍裙上油星子新壓著舊,腳步卻比半個月前輕快得多。
她側身繞過一張桌子,把菜擱下,順手收了上一桌的空盤子。
柳硯舟站在門口,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四五天前,同一間堂屋,七八張桌子隻坐了一個李老,麵前一碟花生米一壺酒,自斟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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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變化真的是天壤之別,至少人氣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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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櫃正在櫃檯後麵,也換上了一件嶄新的青布長衫,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算盤珠子在他手指底下劈裡啪啦地響著,他一邊撥算盤一邊往賬本上寫字,臉上的神色專註,跟半個月前撐著下巴發獃的樣子判若兩人。
“周掌櫃!”
周掌櫃擡起頭,臉上的專註一秒鐘就化成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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