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在這糾結疑惑，一旁的韋氏又開口了，“書群，娘不問你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娘隻跟你說一件事。”
李書群坐直身子，看著母親的眼睛問道，“娘，什麼事呀？”
“他入贅而來，是客中客，李家人多，嘴雜，上下幾百口人，不是每個人都像你爹你爺爺那樣明事理。”
“有些人，嘴上不說，心裡頭瞧不起入贅的女婿，這些，你要心裡有數。”
李書群的笑容收了幾分，點了點頭道：“娘，我知道的。”
韋氏看著她，目光裡是過來人才有的瞭然，“娘呢，今日教的便是這夫妻之道，夫妻之間不在高低，在互敬，你敬他一分，他敬你十分。”
“你把他當贅婿，他就一輩子是贅婿，你把他當丈夫，他就是你丈夫。”
“娘，女兒知道啦……”李書群羞澀回道，這也是母親第一次與她聊起夫妻之間的話題。
韋氏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手指從她的眉梢滑到下頜，像是在描一幅畫，描了無數次卻還是描不夠。
“好了。”韋氏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將那塊素白的帕子塞進袖子裡，“娘該說的都說了。你大了，有些事，娘不說你也懂，說了反倒是多餘。”
李書群站起身來，看著母親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娘，我記住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讓自己的嘴角翹起來，“您放心吧。”
韋氏點了點頭，她沒有再說話，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來，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個句號。
小雲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直到夫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像被解了穴似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得太久了，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顫音，她轉過身看著李書群，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李書群坐回椅子上，擡頭看見小雲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我娘又不管你，看把你嚇的，憋著不難受嗎？”
小雲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忍住，往前湊了一步，小聲問道，“小姐，夫人說的……您見過姑爺了？”
李書群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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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啊？”小雲的聲音帶著被拋棄的委屈，“我天天跟著您，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您什麼時候見的姑爺？我怎麼不知道？”
李書群隻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還有幾分“就不告訴你”的孩子氣。
小雲的腦子裡像走馬燈似的轉了起來，忽然眼睛猛地瞪大了，“小姐！是不是那天您去濟水河畔那天？您是不是在那裡見的姑爺？”
李書群端起茶盞，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小雲一看這個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她站在原地，嘴巴張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悲憤：“小姐，您連我都瞞著？我可是您的心腹啊！您的大丫鬟啊！您的好姐妹！您連我都信不過嗎？”
李書群放下茶盞，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笑得前仰後合，“不是信不過你，”李書群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小雲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其實是個巧合！”李書群點了點頭，一臉無辜。
小雲看著自家小姐那張無辜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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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再問，李書群已經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角，朝門口走去。
“外麵好像開始刷漆了，我去看看刷得怎麼樣。”
“小姐！您還沒說完呢！”小雲追上去，“姑爺長什麼樣？高不高？胖不胖？多大年紀？做什麼的？家裡還有什麼人？”
李書群掀開門簾，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你自己看唄，十二天後不就見著了？”
“小姐！”小雲急得直跺腳，可李書群已經走進了院子裡，陽光落在她身上，鵝黃色的褙子在晨風裡輕輕飄著，像一隻翩翩欲飛的蝶。
小雲站在門口，看著小姐的背影，心裡頭像是有七八隻貓在抓，她咬了咬牙，提起裙角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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