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推開房門，院子裡雖已大亮，可他卻未見太陽。
竈房裡飄出粥的香味，混著院子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鑽進他的鼻子裡，讓他忽然覺得有些餓。
吃完早飯，柳硯舟洗了碗筷，擦乾淨手，走出院門。
他原本要去大伯家，可半路就遇到了三位哥哥。
柳硯舟剛拐出楊柳巷，就看見三個人影蹲在巷口的槐樹下。
柳俊超抱著膝蓋，柳俊峰靠著樹榦，柳俊嶺蹲在路邊拿樹枝在地上畫圈。
三個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樁插在地上。
聽見腳步聲，柳俊超擡起頭，看見柳硯舟，連忙站起來，搓了搓手，咧開嘴笑了：“四弟，我們正等你呢。”
柳俊峰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柳俊嶺扔了樹枝，蹦起來，朝柳硯舟跑了兩步，又不好意思地停下來，撓了撓頭。
柳硯舟看著他們，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開口問道：“大哥，你們吃早飯了嗎？”
柳俊峰搶著回答：“今天不用做工，就沒吃。”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不吃早飯是天經地義的事。
柳硯舟的嘴唇抿了一下，他什麼都明白。
不幹活就不用吃飯，這是窮人家的規矩，有活乾的時候才捨得吃一頓乾的，沒活乾的時候就喝稀的，有時候連稀的都喝不上。
三個哥哥跟著大伯，學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幹活，是怎麼餓肚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走，先吃飯。”
柳俊超愣了一下，“四弟，不著急，等到了聚賢樓……”
“聚賢樓是聚賢樓，早飯是早飯。”柳硯舟打斷他，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的篤定讓柳俊超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麼。
柳硯舟轉身朝晉陽街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見三個哥哥還站在原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跟上。”
三個人對視一眼，柳俊嶺第一個追了上去，柳俊峰拉了拉大哥的袖子，柳俊超嘆了口氣，邁開了步子。
柳硯舟最小，可現在卻帶著三個哥哥，走在了最前麵。
晉陽街的早點鋪子已經坐滿了人。
柳硯舟帶著三個哥哥走到鋪子門口，跟老闆要了三籠包子、三碗粥。
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婦人，手腳麻利，揭開籠屜，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包子的香味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直往人鼻子裡鑽。
柳俊嶺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幾籠包子，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包子和粥端上來了。柳俊超看著麵前那籠包子，沒有動筷子。
柳硯舟夾了一個包子，放在他碗裡，又夾了一個給柳俊峰，再夾一個給柳俊嶺，“吃！以後每天早上都要吃早飯。一頓都不能落下。”
柳俊峰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肉汁在嘴裡爆開，香得他差點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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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俊嶺吃得最快，三兩口就幹掉了一個包子，又伸手去拿第二個，被柳俊超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柳俊嶺縮了縮手，放慢了速度，可眼睛一直盯著籠裡剩下的那幾個包子，生怕它們長腿跑了。
三籠包子，三碗粥，吃得乾乾淨淨。
柳俊超連碗底的粥都舔了，放下碗的時候打了個飽嗝，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柳硯舟付了錢，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走吧，去聚賢樓。”
此時還是清晨，聚賢樓的門闆還沒有卸下來，青灰色的門闆一扇一扇地拚在一起，將整座酒樓封得嚴嚴實實。
柳硯舟繞到側門，推門進去，堂裡還沒有客人，桌椅整整齊齊地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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