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的內河、炮台汛口附近,就把旗摘下來,藏進船艙底。就算被官兵查到,你大可推說『是海盜強行掛上去的,我們被脅迫了』,他們拿不到你通匪的實證,定不了你的罪。」
她頓了頓,把鹽商最顧慮的風險說得明明白白:「你怕掛了我的旗,官兵會打你?我給你交個底。沿途關卡的緝私隊,歸鹽運司、地方府衙管,和水師不是一回事。他們的船,不過是些單薄小舢板,手裡頂多鳥銃短刀,別說和我的快蟹船硬碰,就連你的鹽船都撞不過。他們的差事是查私鹽撈黑錢,不是剿海盜,真要是攔我們的船,上去就是送命。」
「水師主力全困在赤瀝灣外圍,盯著我們的大部隊,根本抽不開身管沿途小卡哨的私鹽事。緝私隊的人比誰都清楚,得罪紅旗幫,可能半夜被人抹了脖子;得罪你許老板,不過是少收一筆賄賂,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們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不敢攔你的船。」
許拜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追問:「那靠岸卸貨的事,林旗主可有辦法?還有,我聽說你們被圍在赤瀝灣,就算我們定了約,你們要的糧米、火藥、藥材,我也送不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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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貨的事,你更不必擔心。」林玉瑤微微一笑,語氣裡滿是篤定,「廣州城外的黃埔澳、深井,還有珠江口的萬頃沙,全是疍家漁戶的地盤。他們世代以船為家,被官府的保甲令逼得連魚都打不了,早就和我們紅旗幫一條心了。你的鹽船到了黃埔澳外海,自有疍家的小舢板幫你分批轉運,從內河支流送到廣州城裡的商號,神不知鬼不覺,官府根本查不到。」
她話鋒一轉,補充道:「至於補給入灣,你我盟約今日定下,你隻需把糧米、火藥、藥材備好,屯在汕尾澳、庵埠的隱蔽貨倉。等我們解了赤瀝灣的圍,清軍封鎖線一撤,我立刻派船隊來接,借著疍家的小舢板分批運入灣內,萬無一失。現在灣外全是水師主力,就算你想送,也送不進來,我也絕不會讓你冒這個險,壞了我們長久的鹽路。」
許拜庭看著林玉瑤堅定的眼神,又低頭算了一遍帳,心裡的顧慮徹底煙消雲散。他猛地一拍大腿,端起桌上的酒碗,對著林玉瑤高舉過頂:「林旗主想得周全!前前後後,所有風險都替我想到了!這筆生意,我做了!今日我許拜庭,就和紅旗幫定盟,從今往後,我潮州許氏的鹽船,全用你們的銀旗號,保護費按時繳納,絕無半分拖欠!你要的糧米、火藥、藥材,我今日就傳令下去,儘數備好,隻等赤瀝灣圍解,第一時間給你送進去!」
「好!」林玉瑤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一言為定!海上人說話,一諾千金,生死不負!」
兩碗酒一飲而儘,許拜庭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錦緞包裹的木盒,緩緩打開。盒內暗紅絨布上,躺著一枚完整的圓形青銅厚印,未刻一字,隻在印背預先鑄好了半圈連綿的南海浪濤紋,留足了另一半紋路的契合位,印身厚實古樸,銅色溫潤,是傳了數代的老銅料鑄就。
「這是我許氏家族傳了三代的合契母印,整塊青銅鑄坯,是先祖南下經商時特意留存的,專用於和海商、同道定生死之盟,從未剖開過。」許拜庭將合契母印托在掌心,語氣鄭重,「林旗主,我許家做海鹽生意數十年,深知海上盟約無信不立,這母印是家族備下的定盟重器,我聽聞紅旗幫新主事,有意打通鹽路、護商通航,我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來談,帶了這未剖的合契印坯,隻求一份長久安穩的鹽路盟約,絕非一時權宜,以表誠意!」
林玉瑤眸光微動,心中暗喜。她接任銀旗旗主、定下聯鹽商破封鎖的計策,見到這現成的印坯,恰是鹽商世家為謀海上生路建立合作的最高誠意態度,定必能把這條鹽商合作鎖得死死的。
許拜庭見狀,當即朝船尾喚了一聲,兩名隨身的老工匠快步上前,各自捧著篆刻刀具與磨具,躬身候命。
「今日盟約既定,便當場剖印、篆刻,天地為證,絕無造假。」許拜庭抬手示意工匠,老工匠會意,取過青銅母印,按著許拜庭與林玉瑤當場商定的規製,先手持專用解印刀,順著印背浪濤紋的走勢,一刀筆直剖開,將完整圓印分成兩半,切口平整卻帶著青銅獨有的肌理,唯有這兩半能精準咬合,旁人絕難仿造。
剖印畢,工匠立刻執刀篆刻,半炷香的工夫便刻完:許家留存的左半青銅印,正麵陽文刻「潮橋許氏」,印背補全另一半浪濤紋,與切口完美銜接;交給林玉瑤的右半青銅印,正麵按林玉瑤指定,刻「紅旗萬疆」四字,印背浪濤紋與左半嚴絲合縫,拚合後便是一整圈首尾相連的海浪,渾然一體,再無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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