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端方,偏偏被這滿身紅妝一映,又添了幾分難掩的溫婉。
再往旁邊,則站著一個黑衣僧人。
那僧人頸掛佛珠,眉眼低垂,身形魁梧,黑色僧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慈和,反倒透著幾分讓人不敢輕視的沉穩氣度。
旁邊還跟著一個穿灰色小僧衣、剃著光頭的小和尚。
卞元亨第一反應不是上前見禮,而是看向四周。
回廊下賣香囊的老漢,手指在攤布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不遠處挑熱水的漢子腳步微頓,肩上的扁擔卻穩得沒有半點晃。廊柱陰影裡兩個香客正低聲說笑,目光卻始終落在每一處能靠近朱橚的角落。
這些人穿得都不像護衛,可卞元亨在軍中待了一輩子,隻掃一眼便知道,他們的站位封死了三條突進的路,也留出了兩條撤離的口子。
不驚擾遊人,不攪亂廟會,卻時時刻刻護住了朱橚。
錦衣衛這些改作香客商販模樣的緹騎,確實是下過苦功夫的。
卞元亨走上前,隔著幾步躬身行禮:“草民卞元亨,見過吳王殿下。”
朱橚轉過頭,看見他,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卞將軍?”
卞元亨忙道:“不敢當將軍二字。”
一旁的姚廣孝微微俯身,將聲音壓得極低,隻用寥寥數語便把來人的來曆說清。
此人曾是張士誠帳下舊將,官至兵馬大元帥。施耐庵寫《水滸》時,武鬆打虎的影子便有他一份。後來楓溪村設伏,也是他暗中遞了消息,才讓殿下收了那一網亂黨。
徐妙雲聽完,眸光微微一動。
她看向卞元亨的眼神,便不再隻是尋常的舊識。
朱橚原本今日是出來陪徐妙雲遊寺的。
按他的本意,姚廣孝這盞大燈泡已經夠亮了,馬和這個小燈泡還在旁邊晃來晃去,牛小滿和一群便衣護衛雖不礙眼,可到底也算隱形燈泡。
如今又撞上卞元亨一家,簡直是雞鳴寺的燈會算是提前開張了,盞盞都往他和妙雲中間擠。
他心中歎了口氣,麵上卻還要擺出禮賢下士的從容。
“卞將軍也是來上香的?”
卞元亨解釋道:“家母這些日子一直記掛著浣秋,今日說什麼也要來寺中替她添盞平安燈。拙荊是浣秋的姑姑,自然也放心不下,便隨我一道陪老人家來了。”
朱橚點了點頭,寬慰道:“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太醫和戴醫士都在看著,不會讓她白白遭罪。”
話說到這裡,朱橚本想順勢說一句“本王便不打擾你們祈福了”,再體麵地把這幾盞新燈泡送走。
可他還沒開口,徐妙雲的目光已經落在趙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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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一路上山,又在佛前跪了許久,雖還強撐著精神,臉色卻已隱隱有些發白。
徐妙雲便輕聲道:“老夫人一路上山,又在佛前跪了許久,這份心意佛祖想必已經看見了。寺中今日人多,外頭齋堂怕是擁擠,後院正好備了一間靜室,清淨些,也方便老夫人歇腳。”
她說著,又看向張氏,語氣溫和而妥帖:“沈姑娘的事,殿下也一直放在心上。夫人既是沈姑娘的姑姑,於情於理,都不是外人。既是自家親眷,便不必拘禮了,一同用些齋飯,喝口熱湯,也好讓老夫人緩一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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