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逸飛第一個跳下去。
裂縫兩側的岩壁在墜落過程中飛速向上退去，探燈的光柱在黑暗裡被切成碎片。他沒有用蜂閃減速——讓重力帶著他走，保持最快落底的速度。
落地的瞬間他屈膝卸掉了衝擊力，神金劍橫在身前。腳下的岩層不是岩石——是一種灰白色的沉積物，踩上去像壓實了的骨粉，表麵覆蓋著一層極薄的信息素結晶，在探燈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頭頂依次傳來落地的聲音。蟲皇單手撐了一下裂縫邊緣，落地時多晃了半步。迪熱娜展開飛行翼緩衝，幾乎無聲。鄒梓瑜在最後一瞬用光學迷彩虛化了一幀身形消掉衝擊力。白瑪曲珍落地時衣擺還在下落的氣流中翻卷。
最後是李芝蒽。她落地的時候膝蓋多彎了一些，戰術包在背上顛了一下，但她站起來了。
六人落底。
穹頂底部比上麵看到的更寬。裂縫正下方是一個大約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空腔，四周的岩壁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灰白色菌絲——活的。
菌絲表麵緩慢起伏。武逸飛走向空腔中心。走了三步之後他感覺到了——空氣中的信息素濃度在一瞬間飆升，像有人在他耳邊突然敲了一聲巨鑼。
然後世界消失了。
方向感先走。
他還能看到腳下的地麵、頭頂的穹頂、身後的隊友，但這些東西在他的意識裡不再有空間位置。
身體明明站在原地，大腦卻告訴他他在往下墜。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呼吸——不是疼，是有人在他之前被拉進了那個狀態。
他想回頭，身體沒有回應。
然後他被拖入了自己的意識深處。
他站在金黃色的蜂巢空間裡。
王座。
正中央的王座上坐著一個人——和他一模一樣，渾身是傷。
眼眶下麵是深青色的暗影，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握劍的指節上全是凝結的碎肉。
手臂上、胸口上、鎖骨上方，每一道傷口都在往外滲血。
“……你看。”王座上的人開口了。聲音和武逸飛一模一樣，但語氣更輕，“她們都死了。”
武逸飛的視線不受控製地移向王座周圍。金色的蜂巢網格上嵌著蜂台——大部分都亮著。
但最上麵那一排——蜂後的位置——已經全部暗了。
秦奈奈的、唐玖芸的、謝含韻的。
三塊暗色的蜂台像三顆熄滅的星，嵌在網格裡一動不動。
“……你離開麓湖的時候，有沒有回頭看過一眼？”王座上的人說，“你覺得她們會等你。覺得你一定能回來。但你沒有——你跳下來了。”
“夠了。”
“夠了嗎？你手上沾的——不是我手上的血。是你沒護住的人留下的。”
武逸飛的掌心開始發熱。
不是幻覺——是真的在發熱。他低頭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滲出一道極細的血線——王座上那道裂紋通過信息素的通道傳遞到了他身上。王座上的人站起來，朝他走了一步。
“你不敢回頭，是因為怕看到她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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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逸飛盯著那個走近的自己。他握劍的手沒有動，因為他知道這不是真實——但胸口那個位置，在對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確實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
“你說得對——我不敢。”
王座上的人愣了一下。
“我確實不想回頭看。”武逸飛往前走了一步，“因為看了就走不了。但走不了也得走。不走，她們才真的會死。”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信息素從掌心湧出，不是攻擊，是中和。他在用同頻把自己從這個幻覺裡抽離出來。
王座上的人開始模糊。
那個聲音還在掙紮：“——你忘了，她們之中有人——”
畫麵碎了。
武逸飛重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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