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百年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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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號。
新廠區二樓辦公室的暖氣片剛通熱水，管道裡偶爾冒一聲悶響。林辰坐在桌前翻CM-D四足機器狗的立項書，扉頁上那句“六月仿真走了四十米，現在該讓它真正站起來了”還是昨天寫的墨跡。
門敲了兩下。
宋雪推門進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封信。不是快遞，是那種老式的牛皮紙信封，正麵毛筆字，豎排。
“剛送到前台的。經開區陳誌遠主任轉交的。”
林辰接過來。信封正麵三個字——蘇明成。
字體老派，橫平豎直，撇捺收得規矩。寫這手字的人年紀不小，而且練過。
拆開。一張請柬，燙金邊，“W市第一中學建校一百周年慶典”。慶典時間十二月三十一號，下麵一行小字——“誠邀1997屆優秀畢業生蘇明成先生蒞臨並作為校友代表發言”。
“優秀校友”四個字印在請柬上，林辰看了兩遍。
原主蘇明成的高中三年——成績常年倒數，全靠趙美蘭隔三差五去學校堵老師，才沒被勸退。畢業以後混了十幾年，啃老啃成了標本。現在校方找上門，用了“優秀校友”的抬頭。
他把請柬翻了個麵。背麵空白。擱在桌角，CM-D立項書壓在上麵。
晚上八點。翠湖雅苑。
蘇念在客廳地板上扶著茶幾走路，兩條小腿邁得歪歪扭扭，走三步歇一步，嘴裡啊啊叫。
林辰在飯桌上提了校慶的事。朱麗聽完，放下碗進了臥室，衣櫃翻了半天，翻出一本老相冊。
塑封頁發黃了，邊角翹著。她抽出一張——高中畢業合影。
蘇明成站在最後一排最右邊。縮著肩，整個人往旁邊的同學身後藏了半個身位，比兩邊的人矮半個頭。拍照的時候沒看鏡頭，眼神飄在畫麵外麵，一副巴不得趕緊拍完走人的樣子。
朱麗舉著照片端詳了兩秒，抬頭打量了林辰一圈。
“你以前同學估計都不敢認你了。”
原主那副模樣，跟現在的林辰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身高沒變，但體態、精氣神、走路的姿勢——全換了個人。
走廊那頭傳來拖鞋蹭地板的聲音。蘇大強從次臥門口經過，腳步拖拖拉拉的。經過客廳的時候耳朵勾住了兩個字，腳停了。
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一中？明成高中那個？”
“對，校慶。請我去講兩句話。”
蘇大強沒接。他扶著門框的手挪了挪位置，手指在木頭上摩了兩下。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老頭記得。記憶還夠用的時候，高中三年是趙美蘭和蘇大強都不愛提的一段——家長會上老師當著全班家長的麵念排名，蘇明成的名字永遠在最後幾個。趙美蘭每次從學校回來臉色能黑三天。
蘇大強轉身進了次臥。門關上。
隔了好幾秒，《貴妃醉酒》的唱段才響——遙控器找了一陣。
林辰把那張舊照片擱回相冊。桌角的請柬露出半截燙金邊。
十二月三十一號，上午九點。
W市一中校門口搭了拱門，紅底金字——“百年一中·薪火相傳”。門口兩排冬青修剪過了，葉麵上還有早上澆水留下的濕痕。保安穿著新製服在門口引導車輛，對講機吱吱響。
停車場滿了。林辰繞了一圈，把車停在馬路對麵的臨時車位上，走過來。
穿過校門，操場上鋪了紅毯，直通教學樓後麵的報告廳。紅毯兩側立著展板，校史照片按年代排列，黑白的、彩色的，從民國時期一路排到去年。
幾個中年人從他身邊走過。其中一個腳步慢了半拍，扭頭看了他一眼，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那人歪頭瞄過來，嘴皮子翕動：“就是那個靠他媽活著的？現在乾什麼呢？”
聲音壓著，但冬天的空氣傳聲，林辰走過的時候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停步。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沿著紅毯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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