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扶著鞋櫃邊沿。手指鬆開了。
吃飯。
排骨燉藕，紅燒魚，蒜蓉西蘭花。朱麗藕段切得厚，排骨燉到脫骨，一筷子下去肉就散了。
蘇大強坐老位置，蘇念在旁邊的兒童椅上，手裡攥著一塊藕段啃，嘴邊糊了一圈白漿子。
蘇大強搛了一塊排骨，嚼了兩下，咽了。又搛了一塊藕。吃得穩，筷子沒打顫。
蘇明玉坐在蘇大強左手邊。她說了幾段旅途的事——揚州東關街的燒餅，北京故宮午門前排的隊，蘭州拉麵街上石天冬跟麵館師傅交流拉麵手法聊了半個鐘頭，聊完對方多給下了二兩麵。
蘇大強聽著，偶爾嚼著東西點頭。
話頭轉到敦煌的時候，蘇明玉說“莫高窟那天太陽大，走了挺多——”
蘇大強筷子停在碗沿上。
他開口插了一句。
“牆上那個飛天，藍衣裳的那個，好看。”
飯桌上筷子聲沒了。
莫高窟是六月去的。半年前。
蘇大強一天前吃了什麼菜說不上來。但半年前在第幾個窟看了什麼壁畫，他記得。
蘇明哲把筷子橫在碗上。手伸到桌底下，在自己大腿上攥了一下，鬆開。
石天冬低頭給蘇明玉碗裡夾了一筷子魚肉，什麼都沒說。
飯後。朱麗和石天冬在廚房收拾碗筷。蘇大強坐沙發上看《四郎探母》。出門大半年，回來頭一件事——遙控器摸起來，頻道按到戲曲台。手法不打磕巴。
林辰和蘇明哲走到陽台。玻璃門拉上，客廳的戲詞隔到一層之外。
“人形機器人。”
林辰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段仿真錄屏——虛擬人形模型在做基礎站立平衡測試。兩條腿，兩隻手臂，軀乾三個自由度。模型站了十二秒，重心微調了八次，沒倒。右下角時間戳：2022年12月18日。十天前。
蘇明哲把錄屏從頭看到尾，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人形。雙足直立行走。全身自由度是四足的三倍。四足走穩已經夠難了——碎石坡道、廢墟窄縫、不等高台階，十二個自由度的實時博弈。人形翻三倍，三十六個自由度，平衡控製的複雜度不是線性增長，是指數級的。
他把手機還給林辰。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遠處三期廠房沒封完的那兩麵牆。
“控製算法的基礎架構我來。”
沒多餘的話。
林辰在旁邊沒接。兩個人站了幾秒。遠處施工升降機的電機嗡了一聲——有工人在加夜班。
晚上九點。客廳裡人走了一半。蘇明哲和吳非回了新買的房子。蘇明玉和石天冬也走了。朱麗抱著蘇念進臥室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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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剩蘇大強和林辰。
電視放著《四郎探母》，唱到楊四郎過關那一折。鐵鏡公主替他盜令出關，四郎回去見了老母一麵。
蘇大強靠在沙發上，保溫杯抱在懷裡，腳跟跟著鑼鼓點在地板上打拍子。
他開口。
“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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