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零變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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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林辰把三頁PDF發進王銳郵箱。
第一頁：CM-H全身六十個關節的狀態數據吞吐分析。每幀不到2KB，刷新頻率500Hz。算下來每秒一百萬字節，拆成五百個小包。A100的顯存控製器按大包優化過——Transformer那種幾MB一個token embedding矩陣，吞吐拉滿。但換成辰明這種500個2KB小包的負載模式，隊列調度的開銷吃掉四成有效帶寬。
第二頁：辰芯技術路線草案。脈動陣列、存算同封裝、28nm製程，一頁紙寫完。
第三頁：他的簡曆。
發完關電腦。行軍床上躺了四個小時，鬨鐘五點響。
周三。上海徐彙區。
茶館在一條法國梧桐夾著的老街上，二樓包間木地板踩上去吱呀響。
王銳比電話裡顯老。頭發白了三成，不是兩鬢對稱那種白法，左邊多右邊少，亂。夾煙的手指食指和中指之間焦黃一片，指甲剪得短，甲床邊緣有倒刺。
桌上攤著那三頁PDF打印稿，頁角已經翻卷了——不是新打的，是翻過很多遍之後卷的。
他開口第一句不是寒暄。
“500Hz刷新、單幀2KB，放A100上跑，顯存控製器每秒處理五百次中斷請求，調度開銷吃掉三分之一有效帶寬。你那個三成半利用率偏樂觀了，實際不到三成。”
林辰沒反駁。王銳說得更準。三成半是他按英偉達白皮書的理論值估的，王銳拿的是實測經驗。
王銳翻到第二頁，指尖點在“脈動陣列”四個字上。
“你打算用脈動陣列做物理仿真的矩陣運算？”
林辰點頭。
王銳把煙掐了，煙頭擰進煙灰缸擰了兩圈。手指在紙麵上敲了兩下，指甲碰紙的聲音乾脆。
“128×128跑稀疏矩陣——關節動力學的質量矩陣非零元素不到15%，九成乘加單元空轉。大炮打蚊子。”
他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禿了頭的自動鉛筆，在PDF背麵空白處畫了一張結構圖。線條不整齊，但每根線指向明確——數據通路、計算單元、索引邏輯，三層套著畫。
“稀疏加速。硬件層做非零元素索引，跳過零值計算。陣列砍到64×64，實際吞吐反而高40%，功耗省一半。”
林辰盯著那張圖看了五秒。
稀疏加速這個概念他在文獻裡翻到過，但沒往CM-T1的架構裡套——文獻講的是推理端稀疏，訓練端的稀疏加速資料極少，他沒摸到門道。
王銳十秒鐘畫出來的東西，比他三天啃文獻攢的那點認知管用十倍。
他接過筆，在王銳的圖旁邊補了一組數據。
“36自由度，質量矩陣216×216，非零元素占比12.3%。加上接觸力雅可比矩陣，整體稀疏度85%左右。64×64稀疏陣列，剛好卡在甜區。”
王銳手裡的筆停了。
低頭看那組數據——不是隨口報的，是算過的。質量矩陣的維度跟自由度的關係、雅可比的稀疏結構，這些東西芯片工程師不會算，做機器人控製的人才會。
他抬頭重新打量林辰。
“你做機器人的，怎麼知道質量矩陣的稀疏分布？”
“自己算的。”
王銳把筆擱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端著沒放下。
空調出風口在頭頂嗡嗡轉。樓下街麵上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過，輪子碾在石板路上嘩啦嘩啦響。
他翻開第三頁。簡曆。
學曆那欄，兩個字：大專。
沒有芯片背景。沒有半導體從業經曆。項目經曆全是機器人——CM-700、CM-D、CM-H，三代產品，兩年半。
王銳把簡曆合上。又翻回第二頁那組稀疏度數據。來回看了兩遍。
合上了。
“你從上一家公司走，什麼原因？”林辰問。
王銳靠在椅背上。右手摸了一下煙盒，沒拿出來。
“做了三年GPU。”
聲音平。
“老板要做通用大算力，對標英偉達。我跟他說通用這條路國內追不上——不是技術問題，是生態。CUDA綁了全世界開發者十五年，你做出性能持平的芯片，沒人給你寫軟件。應用跑不起來，芯片就是一塊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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