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睜開眼時，首先聞到的是潮濕發黴的牆皮味。
不是萬族戰場上的血腥味。
不是深淵汙染區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
而是出租屋裡陳舊、狹窄、廉價的生活氣。
窗簾拉了一半，灰白色晨光從縫隙裡斜斜漏進來，落在地闆上。隔壁有人在吵架，樓下早餐攤的油鍋滋啦作響，遠處傳來公交車剎車的尖銳雜訊。
林燼躺在床上，許久沒有動。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手還是完整的。
五根手指都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左臂也還在。
皮膚蒼白，再普通不過的肌肉線條，沒有戰場上留下的傷疤，也沒有被影族骨刃撕開的斷口。
心臟還在跳。
一下一下，沉穩得近乎陌生。
林燼緩慢坐起身。
床頭櫃上的手機正在震動。
屏幕亮著，彈出十幾條消息。
同學群。
招聘軟體。
銀行簡訊。
房屋中介廣告。
還有一條新聞推送——
【全球多地出現神秘倒計時，專家稱或為大型網路病毒投影事件。】
林燼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凝住。
他拿起手機。
日期顯示：
六月十七日。
上午八點二十六分。
距離第一次全球遊戲化，還有七天。
這不是夢。也並非幻覺。
林燼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地闆上。
他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沖了一把臉。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了許多的臉。
二十四歲。
沒有經歷過末世消耗，沒有常年熬夜刷副本留下的青黑眼圈，沒有深淵汙染侵蝕後的灰色血管。
隻是眉眼依舊，冷淡中夾雜著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從噩夢裡驚醒的人。
林燼擡起手，按住鏡麵。
冰冷觸感讓他確認眼前不是幻象。
他打開燈。
又關上。
燈泡正常閃爍，沒有靈能幹擾。
他拉開抽屜，翻出身份證、銀行卡、畢業證、幾張沒來得及處理的合同。
所有東西都和記憶裡一樣。
災變前，他隻是江城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生。
畢業後工作不順，性格孤僻，不擅長維繫關係。父母早亡，留下了一套老舊小房子。他靠出租房和零散兼職勉強維持生活，在親戚眼裡屬於“沒什麼指望但也餓不死”的邊緣人。
而葉昭不一樣。
葉昭是同屆裡最耀眼的人。
學生會主席。
創業項目負責人。
市級青年代表。
家境、人脈、外貌、能力，樣樣不缺。
哪怕遊戲入侵前，他也是眾人眼中最容易成功的那類人。
災變後，這種差距被進一步放大。
葉昭覺醒強大天賦，獲得神賜職業，建立曙光公會，成為人類天驕。
而林燼，隻是隊伍裡一個不起眼的低階覺醒者。
前世的畫麵閃過。
葉昭站在高台上，金色戰甲不染塵埃。
“有些人註定隻能成為基石。”
林燼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殺意。
水龍頭還開著。
冷水溢出洗手池，順著瓷麵往下淌。
林燼猛然伸手，關掉水龍頭。
他沒有立刻出門，也沒有衝去找葉昭。
衝動是活人最廉價的死法。
現在的葉昭還沒有露出真麵目。
他仍是現實社會裡的優秀青年，身邊有人脈，關注，有即將成型的追隨者。更重要的是，如果前世瀕死前看到的金色注視不是錯覺，那麼葉昭現在很可能已經被某種高位存在提前標記。
這個階段動手，隻會把自己推到明處。
殺掉葉昭？
也未必殺得掉。
即便殺掉，也可能引來更糟的變數。
林燼太清楚命運偏愛的對象有多難死。
氣運之子墜崖能撿到傳承，被追殺能遇到貴人，重傷能觸發隱藏職業，就連犯錯也會被包裝成“成長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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