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是被一嗓子吼醒的。
“都給我起來！檢查裝備！”
聲音不大，但特別渾厚。王城猛地睜開眼，後腦勺磕在木闆上，疼得他齜牙。悶罐子火車，稻草鋪的地。
“這小子醒了。”有人湊過來。
那人的手伸向王城的肩膀，像是要扶他起來。王城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左手閃電般抓住那隻伸來的手腕，拇指扣住腕關節，右手一掌劈在對方肘關節外側，同時腰部發力，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來。那人的胳膊被擰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整個人被王城的體重壓著翻倒在地。
“砰”的一聲，後腦勺磕在木闆地上。
王城膝蓋壓住對方胸口，左手鎖死他的手腕，右手往腰間一摸，空的。沒有槍。但他已經用膝蓋頂住了對方的喉嚨，隻需再用力一寸，就能讓他窒息。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你他媽……”那人的臉漲得通紅，喉嚨裡隻擠出半句話，就被王城的膝蓋頂了回去。
車廂裡瞬間炸了鍋。
“幹什麼！”“鬆手！”“放開他！”
七八個人同時站起來，有人摸槍，有人攥著拳頭，就要衝過來。王城用眼睛餘光掃了一圈，黃綠色的棉布軍服，沒有軍銜標識，腰間紮著牛皮武裝帶，左胸口袋上方縫著“中國人民誌願軍”的布質胸章。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軍服是50式的。胸章上的字是繁體。鋼盔還是日式的，槍械五花八門，莫辛納甘、三八式、中正式。還能看到一兩支波波沙。
一九五〇年。
他穿越了。
“都別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車廂另一頭壓過來。一個軍官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走近，腰間別著手槍，他蹲下來，看著王城。
“鬆手。”。
王城沒有鬆。他的膝蓋還壓在那人喉結上，左手還鎖著那隻手腕。他在評估，這個軍官的步伐很穩，右手自然下垂但掌心朝後，隨時可以拔槍。這是老兵，打過仗的。
“我說，鬆手。”軍官的語氣沒有變。
王城緩緩鬆開膝蓋。身下那人劇烈咳嗽著，用另一隻手揉著被擰過的胳膊。
“你叫什麼？”軍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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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
“王城。”軍官重複了一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從車上摔下去磕了腦袋，昏迷了小半天。衛生員說沒大事。你一醒就打人？”
王城沒說話。他的右手垂到右腿外側，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SVD半自動狙擊步槍。他的老夥計。他不知道這東西怎麼跟來的，但他沒有低頭去看。
軍官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伸出手。“韓衛東，三連二排排長。你分到我排。”
王城握上去。那隻手的虎口和食指側麵全是老繭，握力大得嚇人，但控製得極穩。他鬆手，站起來，目光掃過車廂，三十來號人橫七豎八躺著坐著，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打盹。被他幹翻的那個人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揉著胳膊，一臉惱怒地盯著他。
“周德厚，你沒事吧？”韓衛東頭也沒回地問。
“沒事。”那人活動了一下肩膀，瞪著王城，“這小子手真黑。”
“他是狙擊手。連長在團裡要過來的。”韓衛東看了王城一眼，“打獵的。打四條腿的。”
周德厚哼了一聲。“打四條腿的？我看他打兩條腿的比打四條腿的還順手。”
王城沒有解釋。他的腦子裡正在處理原主的記憶，湖南永州，十八歲，父親在解放戰爭中犧牲，母親去年病故。名字也叫王城。新兵，剛入伍，從車上摔下去磕了腦袋。
“這是哪趟車？”他問。
“瀋陽開出來的，往集安開。”周德厚揉了揉胳膊，從腰間摸出個搪瓷缸子，倒了點水遞過來，“喝口水，潤潤嗓子。別打人了。”
王城接過，灌了一口。涼的，帶著鐵鏽味。
“集安？過江？”
“對，步行過江。你知道朝鮮嗎？”
王城沒回答。他掀開棉大衣站起來，掃了一眼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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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周德厚又問。
“嗯。”
“打過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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