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鴨綠江上的浮橋隊伍又走了兩個小時，天完全黑了。
伸手不見五指，連星星都被雲遮了。隻有前麵傳話的聲音在黑暗裡一截一截地往前遞：“跟上”“別掉隊”“腳底下看清”
王城踩著一塊活動的石頭，身子歪了一下，旁邊的周德厚一把薅住他胳膊。
“看著點。”
“謝了。”
“謝個屁。跟緊我，我走哪你走哪。”
劉三娃在後麵嘟囔：“老周，我踩你腳後跟了。”
“踩就踩了，莫叫喚。”周德厚這句帶上了點四川話味兒。
又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麵傳來一陣壓低了的嘈雜聲。王城伸長脖子往前看，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但他聞到水了。冰涼的水汽混著河灘上特有的淤泥味。
鴨綠江。
“到了到了。”前麵有人小聲說。
隊伍停下來。王城踮起腳，借著遠處天邊最後一點微光，看到了那條江。江麵不寬，比他想象的小得多。江上有一座浮橋，木船連木船，上麵鋪著木闆，走上去肯定晃晃悠悠。
橋頭站著幾個幹部，他們壓低聲音在指揮：“一排先過，二排跟上，間距三步，不準說話。”
韓衛東從前麵走過來，腳步又快又輕。他湊到周德厚耳朵邊說了幾句，周德厚點頭。然後韓衛東轉向王城：“你跟一排走，上橋別往下看，掉下去沒人撈你。”
“知道了。”
韓衛東盯著他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周德厚拍了拍王城肩膀：“走，跟我上橋。”
一排的人開始往橋上走。王城踩上第一塊木闆的時候，腳下晃了一下。木闆下麵就是水，黑咕隆咚的看不見底，隻聽到江水在船底嘩嘩地響。浮橋隨著人的腳步上下起伏。
“這橋穩當不？”劉三娃在後麵小聲問。
“穩當，炸都炸不塌，你那一百來斤算個屁。”
王城走到橋中間，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中國的土地。黑漆漆的山影，什麼都看不清。
“王城，走啊！”周德厚在前麵喊。
王城轉過頭，大步往前走。
腳踩在朝鮮的土地上那一刻，天上開始飄雪了。
雪不大，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過了江，隊伍沒有停留，直接往山裡鑽。雪下了一陣就停了，地上隻鋪了薄薄一層白。
路越走越窄，從土路變成了山路，從山路變成了羊腸小道。兩邊都是光禿禿的山，石頭多，樹少，偶爾能看到一兩棵鬆樹，也被炮火削去了半邊。
王城走在隊伍中間，右腳每踩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前麵人的腳印裡。這是他在特種部隊養成的習慣，但他不能這麼說。
“你走路怎麼跟個貓似的？”周德厚回頭看了他一眼。
“山裡打獵，走路不能出聲。踩別人腳印，獵物聽不出多了個人。”
周德厚沒再問，但多看了他一眼。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麵傳話：休息十分鐘。
王城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掏出水壺喝了一小口。劉三娃一屁股坐他旁邊，把鞋脫了，腳上全是血泡。他齜牙咧嘴地用針挑破，擠水，再用布條纏上。
“疼不疼？”王城問。
“疼。但我爹說了，男子漢不怕疼。”
“你爹呢？”
劉三娃的手頓了一下，“打日本的時候沒了。”
旁邊一個山東口音的漢子湊過來，大高個，方臉膛，蹲下來的時候膝蓋骨哢哢響。王城記得他，李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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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李鐵柱遞過來一根煙，“抽不抽？”
“不抽。”
“好同誌。我跟你說，咱們排長打仗是把好手，但他這個人，難伺候。你多留神。”
“怎麼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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