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軍飛機的掃射霧散了。
韓衛東走在最前麵，王城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眼睛沒閑著。左前方那道山脊適合架槍，右前方那片灌木叢能藏一個班，前麵那個拐彎處如果有人打埋伏，一梭子能吃掉半個排。
他腦子裡在自動推演這些。改不掉的習慣。
“王城。”韓衛東忽然開口。
“到。”
“你老往兩邊看什麼？”
“看路。”
韓衛東哼了一聲：“看路看腳下，你往山上看什麼？”
王城想了想，說：“排長，咱們要是遇上伏擊，兩邊山坡上都有人，往哪躲？”
韓衛東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操的心還挺多。”
“新兵蛋子，怕死。”
韓衛東這次沒吭聲。但王城注意到他走路的節奏變了，從大步流星變成了一種更謹慎的步伐，而且他的頭也微微偏向了右側，開始掃視那片山坡。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麵大部隊跟上來了。周德厚帶著二班走在最前麵，劉三娃跟在老周身後，小臉凍得通紅，鼻子底下掛著兩溜清鼻涕，他也顧不上擦，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前方。
“老周，”劉三娃小聲說，“我咋覺得心慌？”
“心慌就唱個歌。”周德厚說。
“排長不讓唱歌。”
“那就心裡唱。”
劉三娃嘴裡嘟囔開了，也不知道唱的什麼，反正嘴沒停。
李鐵柱扛著機槍走在隊伍中間，機槍用布包著，隻露出槍口。他個子高，步子大，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後麵的人。旁邊一個瘦高個戰士走得一瘸一拐，腳上血泡破了，每走一步都齜牙。
“老孫，你能不能行了？”李鐵柱問。
“能行。”瘦高個咬著牙。
“不行就上擔架。”
“上什麼擔架，我又沒斷腿。”
前麵傳話過來：原地休息五分鐘。
隊伍稀稀拉拉停下來。王城找了塊石頭坐下，掏出水壺喝了口水。水壺裡的水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喝到嘴裡紮牙根。
劉三娃湊過來，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王城，你說咱們今天能碰上敵人不？”
“碰上了你打不打？”
“打！”劉三娃攥緊槍，“我爹說了，見了敵人不要怕，你一怕，槍就不準了。”
“你爹說的對。”
“你爹呢？”劉三娃問完就後悔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問的。”
王城愣了一下。原身的記憶告訴他，父親在解放戰爭中犧牲了。他隨口說：“沒了。”
劉三娃低下頭，不說話了。
周德厚走過來，踢了踢劉三娃的鞋：“起來，活動活動，別坐著，凍僵了跑不動。”
劉三娃趕緊站起來，原地跺腳。
周德厚轉向王城：“你也是，起來走走。”
王城站起來，跺了跺腳，忽然停住了。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遠，在西南方向。不是風，不是水，是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像一頭巨大的蜜蜂在天邊飛。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
飛機。而且是朝這個方向來的。
“排長！”王城壓低聲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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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衛東正在前麵跟一個班長說話，聽到喊聲回過頭來。王城已經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飛機。西南方向，至少四架，速度很快，是沖著這條溝來的。”
韓衛東偏頭聽了一下。他什麼都沒聽到，但他沒有猶豫，轉身朝隊伍低吼了一聲：“全體注意！找掩護！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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