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最後的子彈澳軍的衝鋒在黃昏時分又開始了。
太陽已經沉到了山脊後麵，天空從深橙色變成暗紫色，然後迅速黑下來。陣地前沿堆滿了屍體，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的味道。王城的SVD隻剩十發子彈了，他不捨得用，把槍靠在石頭上，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手槍彈匣也隻有一個了，七發。
劉三娃蹲在他旁邊，卡賓槍的刺刀已經裝好了，槍口上有一道幹了的血跡，暗紅色的，已經發黑了。他的臉被硝煙熏得漆黑，隻露出兩隻眼睛和嘴唇上的一道裂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彈片劃的，已經不流血了，但張著嘴的時候會疼。
“王城，子彈打完了。”
“用手榴彈。手榴彈也打完了用刺刀。”
劉三娃摸了摸腰間，兩個手榴彈，擰開了蓋，拉火環露在外麵。他用小拇指勾了一下拉火環，確認沒有被凍住，又把環塞回去。
澳軍這次沒有坦克。上午的三輛百夫長，一輛被炸癱在公路上，一輛撤回去了，最後一輛在下午的炮擊中被火箭筒打中了發動機，趴在公路拐彎處冒煙。黑煙在暮色中像一根柱子，直直地升上去，然後被風吹散。坦克不來了，隻有步兵。黑壓壓的一片，沿著公路兩側往上湧。他們的隊形很散，彎著腰，在暮色的灌木叢中移動。人數比前幾次都多，至少兩個連，三百多人。
王城從瞄準鏡裡看到他們的鋼盔在暮色中反著微弱的光。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槍握得更緊。
韓衛東從掩體後麵探出頭，用望遠鏡看了一下。他的左臉上有一道血痕，望遠鏡的鏡片上有一道裂紋，是被碎石崩的。
“他們想在天黑之前把陣地拿下來。”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摳出來的。
周德厚在左邊喊：“排長！沒有子彈了！機槍彈鏈空了！步槍手每人不到五發了！”
趙鐵山在右邊喊：“迫擊炮彈也打完了！最後一發打出去了！”
“沒有子彈用刺刀！”韓衛東的眼睛帶著血絲。他把自己腰間的手槍拔出來看了一眼，彈匣裡還有三發。他把手槍插回去，從地上撿起一支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膛，空膛。他從犧牲的戰士身上摸出幾發子彈，壓進彈倉，然後把刺刀裝上。
王城把SVD背在肩上，從腿側拔出刺刀，裝在槍口上。SVD的刺刀比普通步槍的長，是四棱形的，四麵都有血槽，刀尖磨得很利，在暮色中閃著冷光。他很久沒用過刺刀了，上一次用還是在另一個時空的訓練場上。但動作沒有生疏，裝刺刀的手很穩，刀座卡進準星座的時候發出“哢嗒”一聲，清脆利落。
劉三娃看了他一眼。“王城，你用狙擊槍拚刺刀？”
“槍管長，比步槍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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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娃把卡賓槍的槍機拉了一下，確認子彈上膛，又推回去。子彈已經不多了，槍膛裡這發可能是最後一發。他把刺刀在褲腿上蹭了蹭，蹭掉上麵的銹跡，然後握緊槍托，手指在握把上活動了幾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沒了。陣地上的能見度急劇下降，隻能看清三十米內的人影。
風從山溝裡灌上來，帶著潮濕的、冰冷的氣味，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王城的鼻子裡全是血的味道，他使勁吸了一下，試圖從血腥味中分辨出別的什麼。他的耳朵豎了起來，像貓一樣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手榴彈！”韓衛東的命令傳下來。
所有人把手榴彈擰開了蓋，拉火環套在小指上。王城摸了摸腰間，還有兩個。他把拉火環一個一個套好，用大拇指按住拉火環的根部，防止在扔出去之前被意外拉掉。
劉三娃蹲在他旁邊，嘴裡小聲念著什麼。王城側耳聽了一下，他在念“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還是同一句，翻來覆去地念，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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