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甩著弓臂拍掉沾在弦上的土。宣府弓手趁機重新頂上去，把箭雨反壓回去。
皇太極的中軍大纛往後退了。第一次，他的大纛在沒有陣型混亂的情況下退了一百步。不是潰退，是不得不退——隘口東麵已經被宣府步兵卡死了，郭把總的步兵用長矛在隘口外佔領的那道矮坡上築起了一道臨時的矛牆。皇太極如果要重新奪回隘口，就必須拿騎兵正麵沖矛牆，但隘口太窄騎兵展不開，沖矛牆等於送死。而隘口西麵的山道上，馬蹄聲正在逼近——那是杜鬆和楊昭的北路軍。他不退，就會被前後夾擊。皇太極把他的精銳白甲殘部拉上了隘口北側的最後一道山脊，在山脊上擺開一道半月形的陣線，試圖用白甲兵的刀鋒和弓矢擋住這一波追擊。但他沒想到的是，宣府步兵的矛牆突破速度比探子報給他的更快——郭把總從側翼繞過最後兩道拒馬殘片，帶著僅剩的宣府步兵吶喊著捅進了半月陣的西端。
宣府步兵的矛牆推進到隘口東側時，皇太極的弓手還在往隘口窄道裡傾瀉箭雨。郭把總的步兵從左側陡坡攀上去，長矛從弓手陣地的側後麵捅進去。矛尖穿透皮甲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弓手們轉身拔刀格鬥，但長矛比彎刀長兩倍有餘，在陡坡上彎刀揮不開，弓手像被點名的靶子一樣被一個一個捅翻。正黃旗的一個牛錄額真親自帶白甲兵從山脊上往下反衝，但宣府步兵已經把矛牆楔進了隘口的咽喉——隘口最窄處的那道石坎，宣府兵用身體堵住了石坎兩側，不許任何人再過去。皇太極站在遠處山脊上看見這一幕，攥緊刀柄的手骨節發白。他回頭望了一眼赫圖阿拉的方向，蒼茫暮色中看不見城的輪廓，隻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通往更東邊的群峰。
他帶著收攏的殘部撤向東麵，馬蹄聲漸漸遠去。
馬林策馬走到隘口正中央，把煙袋鍋從嘴裡拿出來，煙滅了。他俯身往地麵的凍土看了看，上麵橫七豎八地插著斷箭和碎刀片，還有許多已經被凍硬的血痕。他慢慢地直起腰，把煙袋鍋往腰裡一別，臉上的皺紋被東麵照來的陽光拉成了粗糲的刻痕。
“清點彈藥。把傷兵送回去。在隘口布防。”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把矛槍從敵人身上拔出來擦乾淨的士兵，“給楊參將傳話——界凡山隘口，宣府兵佔住了。皇太極殘部東逃，北路軍後路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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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啟陽在簿簿上記下這句話，擡頭看老將，發現他正拿拇指輕按算盤的一顆珠子。按了一次，又按第二次。然後他把算盤收回袖中，轉過身去望著隘口前方那座叫作界凡山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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