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不進祖廟。他隻是在廟門外站了片刻,然後對老兵說:“繼續守著。廟門上的封條由你們自己貼,貼好之後把鑰匙交給莽古爾泰保管。等汗王傷愈,他自己來開。”老兵磕了個頭站起來,從懷裡摸出兩張封條——那是昨天馬林讓文書臨時用宣紙裁的,紙上沒寫字,隻蓋了經略使的硃砂大印。老兵把封條貼在了廟門兩側的門框上,然後退開兩步又跪了下去。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o o p . t w
日頭從祖廟的鬆木瓦頂上移過去,把廟門上的封條映得發亮。楊昭轉身往回走,穿過正殿前的空地,穿過宮門內側的石闆路,走到箭樓殘基上停住了腳。他站在殘磚碎瓦之間,俯瞰著汗王宮內各營收攏降兵的場景:西麵杜鬆的騎兵正把從偏殿裡搜出來的火藥罐一箱箱搬上馬車;南麵劉綎的川軍老兵蹲在井台旁邊,用佩刀幫莽古爾泰撬著井底的碎石;北麵馬林的文書們鋪開賬冊,在宮門口給降兵們逐一登記口糧憑單,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得比任何一天都歡。
趙大彪從宮門外跑上來,臉上的胡茬掛著汗珠,手裡攥著一本剛從汗王宮檔案室裡搜出來的舊冊子。他把冊子翻開遞到楊昭麵前:“少將軍——這是滿文老檔,記了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所有戰事和盟約。裡麵提到萬曆四十六年那場大飢荒,建州各部餓死了多少人、從朝鮮搶了多少糧,全記在上麵。”楊昭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滿文寫得很密,有些頁邊上還粘著乾涸的血漬。他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對趙大彪說:“所有文書檔案全部交給馬總兵封存。這批檔案比刀槍值錢——將來跟後金各部談安置條款,每一頁都是籌碼。”
趙大彪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楊昭站在箭樓殘基上,從懷裡掏出那張疊舊的作戰圖展開。圖上每一座城門、每一段城牆、每一口水井的位置都用炭筆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把圖攤在膝蓋上,用炭筆在汗王宮的位置上畫了個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已收。寫完他擱下炭筆,把作戰圖重新疊好塞回懷裡,擡頭望著東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城牆方向傳來杜鬆粗豪的吼聲:“老子的關寧鐵騎把汗王宮西麵三座偏殿全部清出來了——裡麵全是火藥罐!馬老摳你過來清點!少一個數算我的!”馬林叼著煙袋鍋從北麵踱過來,算盤已經掏出來拿在手裡,邊走邊嘟囔:“火藥罐不能堆在殿裡,要移到宮牆外側陰涼處。你這些兵一個個搬得倒快,堆得亂七八糟,老夫清點起來費半天勁——”他話沒說完,忽然蹲下來從碎石地上撿起一枚刻著滿文的銅扣,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這玩意兒不是軍器,是帳冊封皮上的扣子——汗王宮檔案室在哪?”
楊昭從箭樓殘基上往下走,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把長劍掛在腰間,劍鞘末端磕在石階上發出叮噹脆響,對身後跟上來的趙大彪說:“各營繼續清查,今天天黑之前把汗王宮裡所有活人——不管是兵是將還是家眷——全部帶出來登記安置。明天開始清點赫圖阿拉外城。”趙大彪點了點頭,把哨笛塞進嘴裡吹響三聲短笛,宮門外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號角聲。
置設
體簡體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