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山路盡頭。晨風從界凡山方向灌過來，把他肩上的繃帶吹得微微拂動。繃帶下那道舊箭傷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但疤痕還在。他身後站著杜鬆、馬林、李如柏，以及莽古爾泰、皇太極、阿巴泰、阿濟格。杜鬆把斬馬刀往地上一頓，豹眼裡映著西南方向最後一排川軍士兵的背影消失在矮梁後麵，忽然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劉犟驢這一走，老子的關寧鐵騎少了最能打的一股步兵。遼王，川軍走了之後，遼東野戰軍的步兵缺口不小。”
“川軍的缺，從建州降兵裡補。莽古爾泰和皇太極從各旗降兵裡挑出來的第一批五千人，已經在渾河畔開始訓練了。武器裝備方麵——新式燧發槍樣槍已出了三支，啞火率從三成降到不到一成。甜水站鐵礦和撫順煤礦都恢復了出礦，本溪湖的石灰石也開始燒製。用新礦煉的低碳鋼打出來的燧石擊發片，比鳥銃火繩夾好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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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昭轉過身來，麵對著身後這片剛剛從戰火中喘過氣來的土地，忽然問了杜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杜總兵，你記得薩爾滸推沙盤的時候，你在沙盤上把努爾哈赤的騎兵推了三輪，三輪全輸。當時你蹲在沙盤邊上說了一句話。”
杜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老子說——‘狗日的，這仗還真沒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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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仗打完了。”楊昭走下高坡，把長劍掛在腰間，往遼陽方向馳去。身後，遼東野戰軍各營正按照班師調度總冊上的行軍序列陸續開拔——杜鬆的關寧鐵騎馳往瀋陽駐防，馬林的宣府步兵開向遼陽，莽古爾泰和皇太極留在赫圖阿拉主持建州都指揮使司和建州府的日常政務，阿巴泰和阿濟格分頭去渾河和蘇子河組織工坊生產與屯墾春耕。李如柏則策馬趕往旅順口，遼東水師的第一批戰船正在那裡等著他驗收。
遼陽城外，遼東總兵府舊址的門前，趙大彪正帶著幾個降兵輔隊把最後一塊舊門匾拆下來。舊匾是萬曆二十年遼東總兵李如鬆題的，鬆木闆上刻著“遼東總兵府”四個大字，漆皮已經斑駁，木闆邊緣被蟲蛀了幾個小洞。趙大彪把舊匾小心翼翼地靠在牆根下，然後從馬車上搬下一塊嶄新的門匾——鬆木闆是新刨的，漆麵鮮亮，上麵用滿漢兩種文字刻著“遼王府”三個大字。漢文是馬林親手寫的館閣體，滿文是皇太極昨夜刻的，每一筆都工整而莊重。
“掛上去。”
門匾掛上王府門楣時，楊昭正站在前院的輿圖室裡。牆上那幅遼東全境圖上，七府疆界用硃砂線畫得清清楚楚，驛道幹線、屯墾分區、互市位置、衛所防區和科學院各所分佈都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標註著。圖上還新增了許多小旗——瀋陽府北麵插著一麵藍色小旗，標註著“蒙古科爾沁部”；錦州府北麵插著一麵紅色小旗，標註著“廣寧——林丹汗占”；蘇子河畔插著一麵綠色小旗，標註著“甘薯試種田”；遼陽城東插著一麵灰色小旗，標註著“科學院”。
他站在輿圖前沉默了許久。從薩爾滸推沙盤到赫圖阿拉受降，從汗王宮定策到蘇子河畔分地，從焚燒宮室、設立科學院到班師回遼陽，這一路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不能回頭。現在仗打完了，但遼東的路才剛剛開始——北麵的林丹汗還佔著廣寧，南麵的海路還沒有完全打通，新設的七府衙門還在磨合，科學院的第一批燧發槍還沒有列裝，甘薯的根還沒有在遼東的土地上紮穩。
他把目光從圖上收回來，走到輿圖室中央那方從界凡山搬過來的沙盤前。沙盤上的白沙還留著當初推演界凡山合圍時捏出的山脊稜角，赫圖阿拉的位置上插著一麵小小的紅旗，旗麵上用炭筆寫著一個“昭”字。他把那麵小紅旗拔出來，在手裡轉了轉，然後重新插回沙盤正中央——那裡已經換上了遼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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