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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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睡得很沉。
幾千年的囚禁把它的身體掏得太空了。換了環境之後，緊繃了太久的那根弦終於鬆了，鬆得太快，整個人像一塊被人從高處扔下去的海綿，砸進水裡，沉到底了。
它縮在窗台的陰影裡。
白貓的形態。身體蜷成一個小團，尾巴卷到腹部，下巴擱在前爪上。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銀白色，像一小團被人遺忘在那裡的雪。
呼吸很慢。一起一伏的，節奏很穩。
一道身影出現在它身後。
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連空氣都沒有流動。影子從牆壁上慢慢延伸出來，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水裡，無聲無息地擴散。
“哥？”
一個字。很輕，很低，尾音往上翹了一點，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試探。
白羽的毛炸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炸了。整隻貓從尾巴尖炸到後腦勺，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膨脹了兩倍不止。它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四隻爪子同時離地，在空中轉了半圈，落回去的時候爪子扣著地板，指甲在地毯上刮出四道白印。
它的頭轉過來。
動作很僵硬。不是慢，是那種脖子上的肌肉全部繃死了，每一根纖維都在拒絕轉過來，但必須轉過來。頸椎發出一連串很細的哢嗒聲，像生鏽的鉸鏈被人強行擰動。
金色的瞳孔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睛。
墨羽蹲在它身後。
黑發垂在臉側，發尾微微卷著。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話，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裡麵映著白羽炸了毛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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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勾著。弧度不大，但很明確。是那種——盯了很久的獵物終於落網了的笑。
白羽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黑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炸出來了。
霧散的時候，白羽站在陰影裡。
人形。白色長發散落在肩膀上，沒有束起來。
他的臉色很差。比白天更差，灰白色的，嘴唇上那點血色全沒了。胸口在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大，呼吸又急又亂。
他往後退了半步。
腳後跟磕上牆壁，退不了了。
墨羽動了。
他的身體往前傾，一隻手撐在白羽耳邊的牆壁上。手掌貼著牆麵，手指張開，指尖微微扣著。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克製什麼東西。
他的臉離白羽很近。
近到鼻尖快碰上了。近到呼吸打在白羽的顴骨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近到白羽能在他的黑色瞳孔裡看見自己那張慘白的臉。
“哥。”
墨羽的聲音放得很低。從喉嚨裡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沙啞，尾音往下墜，墜到一個讓人後腦勺發麻的頻率。
“你終於出來了。”
白羽沒有說話。
墨羽的臉又湊近了一點。
鼻尖蹭過白羽的顴骨，從顴骨蹭到耳根，從耳根蹭到耳垂。他的嘴唇幾乎貼著白羽的耳朵，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溫熱的，潮濕的。
“你知道這幾千年我有多想你嗎？”
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底下的東西是沉的、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
白羽的身體抖了一下。
墨羽的手指從牆麵上滑下來了。指尖搭上白羽的肩膀，輕輕搭著，沒有用力。
“每天都在想。”
墨羽的聲音從耳根移到顴骨，從顴骨移到鼻梁。他的嘴唇在白羽的臉上慢慢地蹭著，不是在親吻，是在確認。確認這個人真的在這裡，確認這不是他幾千年來反複做的那同一個夢。
“每天。”
“每一秒。”
他的手指從白羽的肩膀滑到他的手臂上。指尖沿著手臂的外側往下滑，滑到手腕，停了一下。手指圈住了白羽的手腕，圈得很輕，像怕捏碎了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去找主人求情。”
白羽的喉結滾了一下。
“想要不要求主人讓我見你一麵。”
“哪怕就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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