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穿著一身極其乾練修身的職業洋裝,用一口流利純正的倫敦音,從容不迫地向幾位跨國集團總裁介紹著手裡的產品。
“先生們,這是我們蘇記品牌的‘低糖果脯’與‘天然雜糧脆片’。”
蘇曼拿起一塊包裝精美的果脯,侃侃而談。
“在你們歐美市場追求工業糖精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始布局純天然、無添加的健康零食領域。”
“這裡的每一粒果實,都來自純淨的大西北日照產區。”
“至於這個。”她又拿出一袋紅油亮澤的肉乾。
“這是‘秘製麻辣脫水肉乾’,不僅便攜,更是一種獨特的東方味覺體驗。”
外商們原本隻當這是廉價的農副產品,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那種醇厚的果香和麻辣鮮香的肉感,直接擊穿了他們的味蕾。
“Ohmygod!蘇女士,這簡直是絕妙的食品!”一名美國客商驚呼出聲。
“這包裝,這口感,完全符合我們高端超市的定位!”
閃光燈在展台上瘋狂閃爍。在其他國營廠長還在抱著鐵飯碗發愁時,蘇曼已經帶著她那不可指摘的食品品質和超前的商業理念,在一眾競爭者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當天的簽約台上,蘇曼落筆如飛,一舉斬獲了一千兩百萬美金的歐美出口大單!
這筆天文數字般的創彙額,直接震驚了整個輕工局甚至外貿部!
大批的外彙批單通過特殊列車發回京市。
幾乎是一夜之間,印著紅色醒目標誌的“蘇記”貨櫃,在南方的副食商場、京市的百貨大樓,以及滬市繁華的南京路上全麵鋪開。
蘇記,正式成為了國家開放後第一代家喻戶曉的明星品牌。
而蘇曼個人的商業版圖,也在這一刻穩固到了無可撼動的地步。
……
時間轉眼來到了1981年末。
這是一個嗬氣成霜的深冬。但京市東華門的商業一條街,卻因為逐漸放開的個體經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繁華。
叫賣聲、自行車清脆的鈴聲,交織成一幅熱氣騰騰的年代畫卷。
天空飄著細細碎碎的初雪。
賀衡穿著一件筆挺的軍便裝,身姿挺拔如鬆,肩膀上落著幾片雪花。
三十出頭的他,常年的上位者氣息愈發沉穩冷毅,隻是此時,這位京市軍區最年輕的副師長,正毫無架子地站在路邊,雙手仔細地剝著一個烤得流蜜的紅薯。
“燙,慢點吃。”賀衡剝好皮,將最軟糯的一口先喂到了蘇曼嘴邊。
蘇曼穿著一件高檔的米色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紅色羊毛圍巾,容貌清麗依舊,更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出的上位者從容。
她咬了一口紅薯,清明的眉眼微微彎起,儘是溫馨。
“爸爸偏心,安安也要吃!”
已經五歲半的賀安穿著厚實的羽絨服,像個結實的小老虎,頭上戴著帶護耳的雷鋒帽,一把抱住賀衡的腿,奶聲奶氣地抗議。
“少不了你的小饞貓。”
賀衡輕笑一聲,揪下一塊不燙的紅薯塞進兒子嘴裡,順勢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沿著王府井的街口慢慢往前逛去。
這幾年日子越過越順心,四合院裡清淨安穩,賀衡軍途坦蕩,蘇曼事業如日中天,他們的生活徹底步入了一片坦途。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東華門天橋的一個地下通道入口。
積雪融化後,橋洞下是一片泥濘與黑冰。
寒風倒灌進洞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就在通道最陰暗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破破爛爛的人影。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卻形容枯槁的乞丐。
他上半身穿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棉襖,下半身因為沒了褲子,隻能用兩條發黑的破麻袋緊緊裹住。
他的右腿從膝蓋往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反向彎曲,明顯是被人生生打斷的,爛肉和凍瘡混在一起,流著黃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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