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放心，婦產科的劉主任剛做完上一台手術，現在正好空著，馬上就來給蘇廠長做檢查。”
護士長笑著寬慰。
從陣痛到臨產的階段，對許多產婦來說無異於上刑。
但蘇曼卻像是受了老天爺的偏愛。
宮縮的疼痛全在她的忍受範圍之內，除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甚至還有精力在兩次陣痛的間隙，喝完賀衡喂到嘴邊的半杯紅糖水。
“深呼吸，蘇廠長底子好，宮口開得特別快！”劉主任檢查完，滿臉喜色。
兩個多小時後，產房裡。
沒有撕心裂肺的喊叫，也沒有凶險萬分的波折。
蘇曼憑借著極其冷靜的頭腦，配合著醫生的指令，將每一次呼吸和用力都做到了極其高效。
“哇……”
伴隨著一聲響亮清脆的啼哭，一股全新的生命力徹底劃破了產房的緊張氣氛。
“生了生了！是個漂亮閨女！六斤二兩，母女平安！”
劉主任喜笑顏開地剪斷臍帶，將粉雕玉琢的小嬰兒用準備好的細棉布小被子包裹起來。
小家夥不吵不鬨，閉著眼睛，吧唧了一下小嘴，頭發烏黑濃密，健康得不得了。
產房外，聽到那聲啼哭的賀衡，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門推開，護士推著蘇曼出來。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英雄，在看清蘇曼因為脫力而略顯蒼白的臉頰時，所有的冷靜頃刻崩盤。
他不顧走廊上還站著其他家屬和醫生，更不在乎什麼領導的麵子和架子。
賀衡身子一矮，結結實實地單膝跪在了移動病床前。
他一把握住蘇曼被汗水浸濕的手，心疼的撥開她額頭的碎發。
“媳婦……”賀衡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儘的心疼與後怕。
“辛苦你了……這輩子，我就守著你們娘仨過，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了。”
蘇曼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她疲憊地彎了彎唇角，清麗的麵容在此刻透著一種曆經千帆後的極致柔和。
她反手捏了捏男人粗糙的指節，聲音輕而堅定。
“有什麼辛苦的，這是我們共同的家。快起來，你可是大領導，像什麼樣子。”
賀衡在乎的是蘇曼平安，至於麵子，他覺得心疼媳婦的男人，才是最有麵子的男人。
……
轉眼，便是一個月後。
京市的冬天冷風呼嘯，但南城四合院裡卻是一派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今天，是賀家小千金賀寧的滿月酒。
院子裡張燈結彩，大紅的紙燈籠高高掛在屋簷下。
雖然沒有大操大辦，但交好的親朋好友、軍區的老戰友，還有紅旗分廠的老骨乾們，把中廳擠得滿滿當當。
八仙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蔥爆羊肉、糖醋鯉魚和一大盆濃鬱的黃豆豬蹄湯。
西廂房的暖炕燒得熱乎乎的。
蘇曼穿著一件紅色的高領毛衣，臉色紅潤透亮，被月子裡的營養補得更加光彩照人。
她靠在床頭，看著地中央那溫馨得讓人心頭發軟的一幕。
六歲的賀安穿著一身簇新的小軍裝，像個儘職儘責的小衛士，趴在一個純手工打磨的木製搖籃邊。
他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著。
“圓圓看這兒，哥哥給你搖鼓哦！”賀安奶聲奶氣地逗弄著搖籃裡的小女嬰。
搖籃裡，裹在紅繈褓裡的小圓圓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嘴角吐著小泡泡，似乎覺得那撥浪鼓的聲音極有意思，發出了“咯咯”的清脆笑聲。
“慢點搖，別嚇著你妹妹！”
已經滿頭白發的老爺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棉襖，正手裡攥著一把砂紙，樂嗬嗬地在一旁給搖籃邊緣做最後的打磨。
這個精致的木搖籃，是這位曾經位高權重的老首長，為了重孫女，戴著老花鏡在院子裡親手刨木頭、一點點拚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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