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零三分。
墨鏡男的忍耐到了極限。
他從渣土車駕駛室側麵的工具箱裡摸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撬棍。更大。更重。
液壓千斤頂。十噸級。工地上給渣土車換輪胎用的。
他把千斤頂砸在地上。鐵和水泥碰撞的聲音在山穀裡迴蕩。
「老大說了。人不動。車掉了就行。」
他不是在和江默說話。是在和撬棍男說。
但江默聽見了。
人不動。車掉了就行。
這句話說明兩件事。第一。僱傭方的指令——不殺人。隻毀車、毀物證。因為殺人的法律後果和毀物的法律後果不在一個量級。第二。僱傭方——趙金山——在境外三年了。他知道殺一個在任廳級乾部意味著什麼。所以他隻要物證消失。
江默把這兩條信息裝進了腦子裡。
墨鏡男扛著千斤頂走向渣土車和桑塔納的接觸點。他的計劃——用千斤頂把渣土車抬起來。把桑塔納從縫隙裡推出去。再推下懸崖。
他蹲下。把千斤頂塞進渣土車的底盤下方。
液壓杆開始升。
嘎吱。嘎吱。嘎吱。
渣土車的左後輪離開了地麵。三厘米。五厘米。八厘米。
江默沒有去攔千斤頂。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走到桑塔納旁邊。打開了後備箱。
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了。
工具包。帆布袋裡的筆記本。保溫杯。一鍵報警器。路政執法終端。
所有能拿的——全拿了。
然後他打開前機蓋。拔掉了蓄電池的負極線。蓄電池的正極——沒動。
他把負極線纜盤起來。裝進工具包。
撬棍男看著他拆自己的車。「你乾什麼？」
「蓄電池線纜屬於車輛關鍵零部件。拆除後——」
他拉上了前機蓋。
「你們推下去的——是一台無法啟動的報廢鐵殼。沒有蓄電池。沒有物證。沒有記錄儀儲存卡。」
他把執法記錄儀從胸前摘下來。儲存卡彈出。放進夾克內兜。
「你們推。」
墨鏡男的手停在了千斤頂的手柄上。
推一輛空殼車下懸崖——有什麼意義？
物證在江默身上。記錄在江默手裡。北鬥定位在江默口袋裡。
車——不值錢。桑塔納。二手市場報價三萬出頭。推下去——故意毀壞公私財物。《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條。數額較大——三年以下。
但物證還在。
推了等於白推。還多一條罪。
墨鏡男站起來了。千斤頂的液壓杆緩緩回落。渣土車的輪胎重新落地。
他走到距離江默五米的位置。站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
「省住建廳廳長。借調省紀委。調令編號省委組發〔2025〕078號。工作證編號LZ-2025-0078。」
「我問的不是你的職務。」
「你問的是什麼——不影響我回答我該回答的。」
墨鏡男的手伸向了腰間。
腰間鼓著的那一塊。
江默看到了他的手的方向。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十二條——非法攜帶管製器具的。處五日以下拘留。」
「如果你腰間的是刀——《管製刀具認定標準》GA/T1272-2018。」
「如果不是刀——那可能更嚴重。」
墨鏡男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法條。
是因為遠處——X312的彎道外側——傳來了聲音。
發動機聲。不止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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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柴油機。是汽油機。排量不大。
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彎道後麵鑽出來了。車頂有警燈。藍紅色。沒開。但車身側麵噴著七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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