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的左手停頓了。
那隻戴著白手套、在過去四個小時裡如同最精密鐘擺般穩定運動的手，第一次出現了中斷。
辦公室裡的六名乾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在瞬間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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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江默。
隻見江默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一疊發黃的、布滿灰塵的廢舊報紙之間，抽出了一封信。
一封連信封都沒有的、對摺的匿名信。
紙張是那種最廉價的作業本紙，邊緣已經磨損，上麵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一些東西，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看起來，就像是某個精神失常者的胡言亂語，或是某個小學生不及格的作文草稿。
這種信，在三萬份垃圾卷宗裡，沒有一千也有一百。
按常規流程，它連進入碎紙機的資格都沒有，會直接被當成廢紙扔進垃圾桶。
但此刻，江默的視網膜深處，卻因為這封信，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紅光，猶如火山內部積蓄了萬年的岩漿，轟然噴發！
那不是普通的紅。
不是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微紅、淺紅、中紅。
那是一種……粘稠如血、深邃如獄的血色！
紅光之盛，之烈，甚至讓江默那萬年不變的瞳孔，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防禦性的收縮。
周遭的一切瞬間黯淡，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隻剩下這封信和它所爆發出的、仿佛要將視網膜燒穿的血色光芒！
一行行冰冷的、帶著審判意味的法條，如同烙印般，深刻地鐫刻在他的視野中。
「《中華人民共和國礦產資源法》第三十九條預警：未取得採礦許可證擅自採礦的，責令停止開採、賠償損失，沒收采出的礦產品和違法所得，可以並處罰款；拒不停止開採，造成礦產資源破壞的，依照刑法有關規定對直接責任人員追究刑事責任。」
「《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一款預警：【非法採礦罪】違反礦產資源法的規定，未取得採礦許可證擅自採礦，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二款預警：【破壞性採礦罪】違反礦產資源法的規定，採取破壞性的開採方法開採礦產資源，造成礦產資源嚴重破壞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罰金。」
三條核心法條，每一條都閃爍著代表「最高級別」的深紅色澤！
江默的目光，聚焦在那封信裡夾著的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用非常老舊的手機拍攝的遠景照片，像素極低，畫麵模糊，充滿了噪點，拍攝時間似乎是在深夜。
照片上，是一座被挖得千瘡百孔的荒山，巨大的斷層麵在夜色中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山腳下，幾輛重型渣土車的輪廓若隱若現，正排著隊向外運送著什麼。
在劉春來這些老紀檢的眼裡，這種連具體時間、具體地點、具體人物都沒有的「三無」照片，連作為參考的價值都沒有。
但在江默的「漏洞高亮」視野中，這張廢片，卻被解析成了最精準的罪證！
「照片左下角參照物：紅花岩，係江北省黑山礦區特有地質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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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照片拍攝角度與山體陰影推算，拍攝地點位於黑山礦區東側的野狼穀，坐標約為東經118.4，北緯34.7。」
「渣土車輪胎品牌：三角牌重載工程胎。根據輪胎花紋與地麵壓痕深度進行數據建模反推，單車實際載重量約為80-90噸，屬於嚴重超載。」
「山體斷層麵呈現階梯狀爆破撕裂痕跡，為典型的、未經勘探設計的暴力露天爆破所致，嚴重違反《爆破安全規程》GB6722。」
一條條冰冷的數據，在江默的腦海中自動生成、分析、比對。
他將那封薄薄的、仿佛一碰就碎的匿名信，從廢紙堆裡完整地抽了出來。
他的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顆即將引爆整個江北省的核彈。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工具包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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