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審計廳大樓，坐落在省政府行政區的核心地帶，氣派非凡。
整棟大樓外牆由昂貴的巴西進口花崗岩覆蓋，在陽光下反射著象徵著權力和財富的金色光芒。
大樓剛剛經過一次耗資數千萬的內部翻修，大廳裡的義大利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盞據說是從奧地利定製的、價值百萬的水晶吊燈。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江默提著他那個與周圍奢華環境格格不通的黑色帆布工具包，踩著他那雷打不動的每分鐘110步的精準步頻，跨入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大廳。
他的出現，像一滴黑色的墨水，滴入了這杯看似清澈卻暗藏玄機的香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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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工作人員顯然受過專業訓練，看到江默一身樸素的裝扮和那個帆布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還是職業地問道：「先生您好，請問您找誰？有預約嗎？」
「省紀委，江默。」
江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找你們綜合處的負責人。」
「紀委？」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拿起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大腹便便、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的中年男人，滿麵春風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就是省審計廳綜合處處長，張德旺。
張德旺早就通過內部渠道，接到了上麵——一位主管工業的副省長——的電話暗示，對江默的到來早有防備。
「哎呀呀，江主任！稀客稀客啊！」
張德旺老遠就伸出雙手，熱情地迎了上來，仿佛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江默隻是與他那肥厚的手掌輕輕一握，便立刻分開，開門見山。
「張處長，我需要調取江北礦業集團過去五年，即2019年至2023年，所有核心財務審計報告和產量審計報告的原件。」
張德旺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瞭然。
他將江默引到一旁的會客區，讓秘書泡上了頂級的大紅袍。
他自己則舒舒服服地靠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端起雕花玻璃杯，用杯蓋輕輕地撇著茶葉沫，慢條斯理地打起了官腔。
「江主任，不是我不配合你們紀委的工作。隻是您也知道，江北礦業集團的審計報告，那可是我們省屬國企的核心機密，每一頁都關係到上百億的國有資產，和十幾萬工人的飯碗啊。」
他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按照我們廳裡的《絕密文件調閱管理規定》，您這個調卷申請，程序上有點……欠缺。」
「首先，您得提交一份由省紀委常委會所有常委聯合簽批的正式公函。」
「然後，我們廳裡這邊，要召開廳黨組會議進行研究，再將申請上報給分管我們的副省長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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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省長批了之後，我們再走內部的保密審批流程，這個流程，大概需要三十個工作日左右。」
張德旺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遺憾表情。
「而且，江主任，您來得也真是不湊巧。」
他指了指牆角一個正在閃爍著紅燈的監控器。
「我們的核心保密室，前天剛開始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安防係統和消防係統全麵升級維護。現在裡麵到處是施工隊，電線都拔了，亂成一鍋粥，所有文件都暫時封存，任何人不得入內。您看，這……這實在是沒辦法啊。」
這套官僚說辭，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三十個工作日，再加上兩個月的「係統升級」，足夠江北礦業集團把所有假帳抹得一乾二淨，把所有的真帳都燒成灰燼，再重新做一套完美無缺的新帳出來。
他們吃準了江默不可能有省紀委常委會的聯合簽批件，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剛立案的案子，去驚動那位日理萬機的副省長。
他們就是要用這套看似合規的程序，把江默活活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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