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董事長，早上好。」
「按照約定，我來向您和您的董事會，匯報我個人對這件『藝術品』的合規性鑑定心得了。」
江默的聲音，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播報機，清晰、冰冷、毫無波瀾。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冰錐，刺入趙金海的耳膜，讓他大腦中那根名為「狂喜」的弦，應聲繃斷。
他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皸裂，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你……你說什麼？」
趙金海的聲音乾澀得如同兩片砂紙在摩擦，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站在江默身後的錢文昭館長，此刻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根本沒理會趙金海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一個箭步上前，也不管那些閃光燈，雙手緊緊握住了趙金海那隻僵在半空、未來得及縮回的手。
「趙金海同誌！不，趙董事長！請允許我代表江北省博物館，代表全省的文化工作者，向您致以最崇高、最誠摯的謝意！」
錢文昭的力氣大得出奇，握得趙金海的手骨咯咯作響。
「感謝！太感謝您了！感謝您為國家文物保護事業做出的傑出貢獻！」
趙金海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看不見的攻城錘狠狠砸中，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什麼文物保護？
什麼傑出貢獻？
這老頭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錢文昭完全沉浸在失而復得國寶的巨大喜悅中，他轉過頭，對著那群已經把鏡頭懟到他臉上的記者，聲音洪亮地宣布道：
「我向各位媒體朋友鄭重宣布！」
「趙金海董事長，高風亮節，深明大義！就在昨天，他將個人收藏的一件絕世國寶——宋代範寬的《溪山行旅圖》唯一存世真跡，無償捐獻給了國家！」
「經過我們省博物館專家組，聯合國家級鑑定權威，連夜進行的技術鑑定，確認此畫為國家一級珍貴文物！」
錢文昭舉起一根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其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無法估量！市場保守估價，不低於三千五百萬人民幣！」
「從今天起，這幅畫，將作為我們江北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永久陳列，供世人瞻仰！」
三千五百萬！
鎮館之寶！
捐贈？！
這幾個詞，如同三道天雷，接連不斷地劈在趙金海的天靈蓋上，把他整個人都劈得外焦裡嫩。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江默。
「捐……捐贈？！」
趙金海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摩擦聲，他感覺自己喉嚨裡湧起一股腥甜。
江默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將那兩個厚厚的、具有防水防磁功能的三防文件袋，輕輕放在了那張價值百萬的義大利老板桌上。
他的動作，極其合規。
他將文件袋裡的東西一一取出，擺放得整整齊齊，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一份，是省博物館出具的，蓋著鮮紅鋼印的《國家一級珍貴文物接收憑證》，捐贈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趙金海」三個大字。
另一份，是省稅務局出具的，同樣蓋著鋼印的《公益性捐贈稅前扣除憑證》，上麵三千五百萬的抵扣額度，刺眼奪目。
「趙董事長。」
江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記者們瘋狂閃爍的燈光，也反射著趙金海那張扭曲到變形的臉。
「根據您昨天在全省地質研討會上的公開聲明，您以五百元的名義，將一份『文化紀念品』贈予我個人。」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益事業捐贈法》第十五條，捐贈人可以與受贈人就捐贈財產的種類、質量、數量和用途等訂立捐贈協議。」
「考慮到我作為紀檢乾部的特殊身份，不便直接接受該物品，為完全尊重並執行您的捐贈意願，我已代您，將該物品全權上交國家。」
「這是您的捐贈憑證，以及您的企業因此獲得的，完全合法的稅務抵扣憑證。」
江默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趙金海所有的偽裝和陰謀，將那血淋淋的現實，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麵由兩名工人抬進來的、巨大無比的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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