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回響，交頭接耳的聲音被穹頂放大了。
展廳後方那架三角鋼琴的琴蓋是合著的。
三點十五分，展廳的側門開了。
林舟走進來，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腕，手指頭上還殘著一點從巴黎帶回來的鬆香粉。
他穿過人群，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鋼琴前麵，拉開琴凳，坐下。
琴蓋掀開了。
第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展廳裡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低音區的和弦先鋪開，左手的分解走了那條別扭的路線——拇指跨過中指去夠降B，擰巴的指法，出來的聲音帶著潮水的節奏。
這段旋律對應的是入口處那幅《晨霧》。
小念晚站在角落裡，手裡的水杯歪了，水灑在手背上，她沒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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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從低音爬到中音，變了。變成了一段跳躍的音符，手指在黑白鍵上跑得快了，像有人在山間小路上踩著石頭過溪。
對應的是第二幅《溪澗》。
有人從畫前麵走過，又退回來，低頭看畫，抬頭聽琴，再低頭看畫。
“這個中國姑娘的畫裡有聲音。”一個戴圓框眼鏡的法國評論家小聲跟旁邊的人說。
旋律一幅一幅往前推，推到第七幅《花海》的時候，林舟的手指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空白裡，展廳裡沒有任何聲響，連呼吸都沉了下去。
然後和弦從中音區炸開，右手的旋律線往上飛，飛到鋼琴能觸及的最高音區，音符像花瓣從枝頭炸開，滿天飛舞。
小念晚的鼻子酸了，水杯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這幅《花海》畫的是齊牧野當年送秦晚的那片山穀。她沒去過，秦晚跟她講的，她憑著媽媽的描述畫出來的。
林舟也沒去過那片花海，他憑著這幅畫彈出了這段旋律。
第十二幅《星空》。
琴聲沉了下去，沉到最低的八度，和弦在底層翻湧，像海水在看不見的深處攪動。
然後旋律從深處升起來，一個音一個音地往上爬，爬過中音，爬過高音，爬到琴鍵的儘頭，最後一個音符懸在空氣裡，不落。
展廳裡的燈暗了半拍——這是小念晚跟燈光師提前對過的。
射燈在最後那幅《星空》上聚焦，畫麵上那片從深藍過渡到墨黑的天空被燈光照得透出底層的肌理，丙烯打底的顆粒在光裡閃了一下。
左下角那片留白亮著。
琴聲停了。
掌聲從第一排開始，從前往後，從左到右，像潮水一樣漲上來，漲了整個展廳。
小念晚放下水杯，走到鋼琴旁邊。
林舟從琴凳上站起來，轉過身。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琴凳的寬度。
展廳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齊牧野坐著，西裝穿得筆挺，領口的扣子係到了最上麵那顆。秦晚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齊牧野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頭往秦晚那邊偏了兩度。
“這小子，確實有點本事。”
秦晚拿手肘碰了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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