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石峰還站在那兒，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老樹，根深深地紮在土裡。
二狗看著那張臉，想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然後他轉身，跑了。他跑得很快，氣運到腳底，風推著他的背，像一支箭一樣射出去。金雕在前麵飛，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他不敢停，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跑不動了。
跑了半個時辰，他停下來喘氣。回頭一看，部落已經看不見了，隻有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像一頭蹲著的巨獸。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氣，手在抖，腿也在抖。金雕飛回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叫得輕輕的。那聲音裡好像在說：還遠呢。
二狗站起來，繼續跑。跑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那座山。山很高，很陡，山頂覆蓋著白雪，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石峰說翻過這座山，有一個大部落。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爬山。
山很陡，路很難走。他爬了一個時辰，才爬了不到一半。腿酸了，腰疼了，氣快用完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喘氣。金雕蹲在他肩膀上，也喘著氣，嘴裡的火苗滅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片。玉片還在發光，但比昨晚暗了，像一顆快要燃儘的星星。他看著那光，想起老頭把它遞給他時的樣子，想起老頭說“拿著”時的聲音，想起老頭站在月光下的背影。他站起來，繼續爬。
爬到山頂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他站在山頂，往下看——山腳下，有一大片建築，石牆、石屋、街道、廣場，比他見過的任何部落都大。他看到了人，很多人，在街道上走來走去，像螞蟻一樣。
他笑了，笑得眼淚都下來了。金雕從他肩膀上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那聲音裡好像在說：到了。
二狗往下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順著腿往下流。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跑到山腳下，跑到那個大部落門口，被兩個守衛攔住了。
“什麼人？”
二狗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我……鐵原部落……妖獸……要來了……救兵……”
守衛對視了一眼，一個留下來看著他，一個跑進去通報。二狗蹲在地上，大口喘氣，腿在抖，手也在抖。金雕蹲在他肩膀上，也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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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裡麵走出來。他穿著獸皮鎧甲，腰間掛著一把石刀，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他走到二狗麵前，低頭看著他。“鐵原部落？”
二狗點點頭。“妖獸……比妖獸還厲害的東西……要來了……三到五天……我們部落……扛不住……”
刀疤男看著他。“你們部落多少人？”
二狗喘著氣。“五十多口。”
刀疤男沉默了一會兒。“五十多口的小部落，不值得我們去救。”
二狗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那張冷漠的、帶著疤痕的臉。“五十多條人命，不值得？”
刀疤男看著他。“我們這裡三百多口人。為了救你們五十多口，搭上我們的人，不值得。”
二狗的眼淚下來了。他站起來，腿在抖，但站住了。“那不是普通的妖獸。是比妖獸還厲害的東西。它們滅了灰爪部落，四十多口人，一個不剩。它們還會滅更多的部落。今天是我們鐵原，明天是隔壁的石河，後天就是你們。”
刀疤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它們會來我們這裡？”
二狗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片。玉片在發光，青白色的，很暗，但還在亮。“我家老頭說的。他說，那些東西在往外麵走，見一個部落滅一個部落。我們隻是第一個。”
刀疤男盯著那塊玉片，看了很久。“你家老頭是誰？”
二狗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很厲害的人。一個為了保護我們，快死的人。”
刀疤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守衛說。“召集所有人。”
二狗愣住了。刀疤男回過頭，看著他。“三百多口人，跟你走。”
二狗的眼淚又下來了。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金雕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叫得輕輕的。
那天下午，刀疤男召集了部落裡所有能打仗的人。一百多個青壯年，拿著石刀、石斧、木棒，站在廣場上。刀疤男站在最前麵，腰間掛著石刀，臉上那道疤痕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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