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別退！”
二狗站在阿力旁邊，站在刀疤男旁邊，站在金雕旁邊，一刀一刀地砍。氣沒了，就用蠻力。蠻力沒了，就用牙咬。他不知道砍了多久，隻知道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那些東西還在湧上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從部落的方向傳來。他回頭——石峰站在部落門口，手裡沒有玉片，但他站在那裡，看著這邊。他沒有說話，沒有動，隻是站著。月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老樹，根深深地紮在土裡。
二狗看著那個身影，突然有了力氣。他轉過身，握緊木刀，衝進那些東西中間。一刀，兩刀，三刀。青色的弧線從刀尖飛出去，砍在灰白色的殼上，殼碎了。再一刀，再碎。他不知道氣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丹田裡那個圓滾滾的氣旋在拚命轉，也許是風在幫他，也許是老頭站在那裡給了他力量。他隻知道，他要守住。守住老頭，守住金雕，守住阿力，守住這個部落。
金雕從他頭頂飛過去，一團火球打在那些東西中間，炸開一道火牆。阿力站在他左邊，一棒砸碎一個。刀疤男站在他右邊，一刀砍倒一個。他們三個人，一隻鳥，站在那些東西麵前，一步都沒有退。
那些東西終於退了。不是全退了，是剩下的那些，轉身跑進了樹林裡。二狗站在那兒，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腿一軟，坐在地上。金雕落在他肩膀上，渾身是血，羽毛亂糟糟的，但還站著。阿力坐在他旁邊，肩膀上那個洞還在流血，但他憨憨地笑著。刀疤男站在他們麵前，石刀上全是血，臉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打退了。”他說。
二狗點點頭，想笑，但笑不出來。他轉頭看著部落門口——石峰還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笑了，笑得眼淚都下來了。
那天晚上，二狗沒有睡。他蹲在阿力旁邊，看著長老給他處理傷口。肩膀上的洞很深，肉都翻出來了，長老用針線縫，一針一針，阿力咬著牙，一聲沒吭。縫完了，長老把藥糊敷上，用獸皮包好。
“別動。養十天。”長老說。
阿力點點頭。“嗯。”
二狗蹲在旁邊，看著他那張憨憨的、蒼白的臉，鼻子酸了。“你差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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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看著他。“沒死。”
二狗笑了，笑得眼淚又下來了。金雕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它的翅膀上有一道傷口，羽毛被血粘在一起，但已經不流血了。二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你也差點死了。”
金雕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好像在說：沒事。
刀疤男走過來，坐在他們旁邊。他的石刀上還有血，他沒有擦，就那麼握著。“你們部落，人不多，但能打。”他看著二狗，“你那個老頭，不簡單。”
二狗點點頭。“他是不簡單。”
刀疤男沉默了一會兒。“那些東西，還會來。”
二狗的心沉了一下。“我知道。”
刀疤男看著他。“下一次，不會這麼容易打退。”
二狗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木刀。刀身上全是裂紋，刀刃卷了，刀柄上的獸皮磨爛了。這把刀跟了他很久，從第一次練刀到現在，每一次劈砍都在上麵留下了痕跡。他握緊它，抬起頭。“那就打。打到打不動為止。”
刀疤男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男人之間的、認可的笑。“行。我陪你。”
那天晚上，二狗坐在空地上，看著那些倒下的、灰白色的殼。刀疤男的人把它們堆在一起，一把火燒了。火燒了一整夜，黑煙衝天，帶著一股惡臭。二狗坐在火堆旁邊，看著那些殼在火裡扭曲、變形、碎裂，最後變成一堆白灰。
金雕蹲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阿力坐在他旁邊，肩膀上包著厚厚的獸皮。刀疤男站在他身後，握著石刀。
遠處的山裡，沒有聲音。那些東西退了，但沒走遠。它們在等，等天亮，等他們累了，等下一次機會。但二狗不怕了。他有金雕，有阿力，有刀疤男，有一百多個願意拚命的陌生人，有老頭站在部落門口看著他們。他會守住這裡。守到最後一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石峰的屋裡。石峰正坐在草席上，閉著眼睛。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著二狗。“打完了？”
二狗點點頭。“打完了。”
石峰看著他，看了很久。“傷著沒有？”
二狗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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