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右軍的營房比敢死營強了百倍——至少是用夯土築成的矮牆，屋頂蓋著茅草，能擋住風雨。但林縛走進分配給他的“小帳”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帳內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榻，一張缺了腿的案幾，牆角堆著些沒人要的雜草。比起真正的軍官營帳，這地方簡陋得像個馬廄。
“他娘的！這幫人就是欺負咱們是罪奴出身！”石敢當一腳踹在案幾上，缺腿的案幾“哐當”翻倒，“公子，咱們去找上卿說理去！憑啥給咱們這破爛地方？”
林縛彎腰扶起案幾，拍了拍上麵的灰塵：“說理？咱們剛從敢死營爬出來，根基未穩，這時候去爭這些虛的，隻會讓人覺得咱們不懂規矩。”他看向帳外，右軍的士兵三三兩兩地聚在遠處，眼神複雜地往這邊瞟，“你看，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呢。”
石敢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少人在竊竊私語，嘴角帶著嘲諷。他頓時憋紅了臉：“那也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人！”
“欺負？”林縛笑了，“等咱們拿出真本事，讓他們看看，咱們不是來混飯吃的，到時候不用爭，好東西自然會送上門。”
正說著，帳簾被掀開，陳默和阿野走了進來。陳默手裡捧著一卷竹簡，阿野則拎著個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
“公子，這是上卿批給咱們的糧草和軍械清單。”陳默把竹簡遞過來，眉頭緊鎖，“說是按百人隊的標準發，但我看這數目，至少短了三成。還有軍械，大多是些快報廢的舊戈，連一麵完整的盾牌都沒有。”
阿野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塊幹硬的餅子和一小袋糙米：“這是今天的口糧，比敢死營強點，但也就夠填個肚子。”
林縛翻看竹簡，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軍需官敷衍了事。他早就料到會這樣——西周的軍隊派係林立，右軍的將領多是莒國舊貴族，怎麼可能真心接納他們這些“罪奴升上來的野路子”？
“糧食短少，咱們想辦法補。”林縛把竹簡扔在案幾上，“阿野，你熟悉城外的山林，以後每隔三天，帶兩個人出去打獵，多弄些肉乾回來。陳默，你把兄弟們的飯量統計一下，按人頭分糧，誰也不許多佔。”
“那軍械呢？”石敢當急道，“總不能拿著破戈上戰場吧？”
“軍械的事，我自有辦法。”林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忘了，咱們燒杞國糧營時，繳獲了不少兵器？那些東西都被伍長的人貪墨了，現在該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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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縛就帶著石敢當和十個精壯的弟兄，直奔伍長現在看守的城門。
伍長正坐在城門旁的草棚裡喝酒，見林縛來了，嚇得酒碗都掉在地上，連忙起身哈腰：“林……林將軍，您怎麼來了？”他現在知道林縛成了右軍的小統領，雖然隻是個末等軍官，卻也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我來拿東西。”林縛語氣平淡，“上次燒杞國糧營，我們繳獲了三十多把戈，二十副皮甲，還有不少箭羽，都被你手下的人收走了，現在該還給我們了。”
伍長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那……那些東西都上繳了……”
“上繳了？”石敢當上前一步，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親眼看到你讓親兵藏進了你的私帳！你要是敢不交出來，老子拆了你的草棚！”
伍長被嚇得連連後退，看著林縛身後的弟兄個個眼神兇狠，知道今天不交出東西是過不了關了。他咬了咬牙，對親兵使了個眼色：“去……去把東西拿出來。”
沒過多久，親兵們擡著幾個木箱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是繳獲的兵器甲胄。雖然有些磕碰，但比右軍發的破爛強多了。
“多謝伍長‘保管’。”林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人把東西搬走，臨走時丟下一句，“以後做人老實點，不然下次就不是來拿東西這麼簡單了。”
伍長看著他們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
有了趁手的兵器，林縛立刻開始整訓隊伍。他把從敢死營帶出來的二十三人編在一起，加上上卿劃撥的七十多個右軍散兵，湊成了一個百人隊。
這七十多人大多是些混日子的老兵油子，要麼是被其他隊伍排擠出來的，要麼是犯了錯被降級的，一個個弔兒郎當，根本沒把林縛這個“罪奴統領”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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