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把右軍營地的泥地泡得稀爛。其他隊伍的士兵都縮在營房裡喝酒賭錢，唯有林縛的百人隊還在雨地裡操練。
“都給我站穩了！”石敢當扯著嗓子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這點雨算什麼？真到了戰場上，血雨腥風都得往前沖！”
一百個士兵列成三排，渾身濕透，泥漿濺滿了甲胄，卻沒有一個人動。他們的腳下踩著林縛用石灰畫的直線，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分毫不差，即使在泥濘中，隊列依舊像用尺子量過般整齊。
林縛站在高台上，披著件簡陋的蓑衣，手裡拿著根竹鞭。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掃過每個人的腳、腰、肩——腳是否踩在線上，腰是否挺直，肩是否平齊，任何一點偏差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第三排左數第五個！”林縛突然揚聲，竹鞭指向一個年輕士兵，“腳往外撇了半寸，出列！”
那士兵臉一白，低著頭走出隊列，在泥地裡罰站。這是林縛定的規矩，任何一點差錯都要受罰，無關情麵。
剛開始時，不少人抱怨他小題大做。“隊列齊不齊有什麼用？能砍翻敵人才是本事！”這是老兵油子們常掛在嘴邊的話。
但林縛隻用一場模擬對抗就讓他們閉了嘴。他把百人隊分成兩組，一組用他教的隊列衝鋒，一組按西周軍隊的老規矩亂沖。結果，用隊列衝鋒的一組傷亡不到十人就擊潰了對手，而亂沖的一組不僅沒能突破，還被“自己人”絆倒踩傷了十幾個。
“這就是隊列的用處。”林縛站在泥地裡，對目瞪口呆的眾人說，“戰場上人擠人，你往前沖，他往後退，不死在敵人手裡，也得死在自己人腳下。隻有步伐一緻，才能形成合力，像堵牆一樣推過去！”
從那以後，沒人再敢抱怨隊列訓練。他們漸漸發現，這看似枯燥的重複裡藏著大學問——當所有人的腳步、呼吸甚至揮戈的節奏都一緻時，心裡會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氣，彷彿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和身邊的弟兄連成了一體。
除了隊列，林縛還加了兩項“怪東西”——口令和旗語。
口令分兩種，一種是行進時的“一、二、一”，用來統一步調；另一種是作戰時的暗語，比如“風起”代表衝鋒，“葉落”代表撤退，“鷹叫”代表向兩翼包抄。這些口令簡單好記，卻能在嘈雜的戰場上快速傳遞命令。
旗語則更複雜些。林縛讓陳默用不同顏色的布條做了三麵小旗：紅旗代表進攻，黑旗代表防禦，黃旗代表集結。旗手站在高處，揮旗的方式不同，意思也不同——橫揮是向左，豎揮是向右，繞圈是原地待命。
“這玩意兒能比吼叫聲管用？”有老兵質疑，西周軍隊傳遞命令全靠嗓門和號角，哪見過用旗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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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沒解釋，直接帶著人在雨裡演練。他讓旗手站在高台上揮黃旗，同時讓人在營地裡大喊“撤退”。結果，聽到喊聲的士兵有的往前沖，有的往後退，亂成一團；而看到黃旗繞圈的士兵，卻都原地待命，紋絲不動。
“看到了？”林縛指著混亂的人群，“戰場上殺聲震天，你喊破喉嚨也未必有人聽見。但旗子舉在高處，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
老兵們啞口無言，看著那三麵小旗的眼神變了——這哪是什麼怪東西，分明是能救命的寶貝！
訓練間隙，林縛會把士兵們叫到一起，用樹枝在地上畫“沙盤”。他畫的不是西周軍隊常用的“大方陣”，而是些奇奇怪怪的圖形。
“你們看，”他指著一個“V”字形圖案，“這叫‘口袋陣’。咱們把敵人引到這裡，左右兩邊埋伏好，等他們進來，就像紮口袋一樣把口子堵住，關門打狗！”
他又畫了個“品”字形：“這叫‘三角陣’，對付騎兵最管用。前麵的人舉盾，後麵的人用矛捅馬肚子，左右兩邊的人繞到後麵砍馬腿，保準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些戰術在後世看來是基礎中的基礎，但在西周時期，卻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當時的戰爭講究“堂堂之陣”，雙方擺好陣勢對沖，誰的人多、戰車多誰就贏，根本沒有“埋伏”“包抄”這些說法。
“這不地道吧？”有老實的士兵嘀咕，“哪有不打招呼就從後麵偷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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