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火焚糧道：夜幕下的刀鋒與人心日頭剛擦過西山，石敢當就帶著人鑽進了臨朐關西側的密林。三百個東夷親衛腳程快得像鹿，背上的麻布包浸了桐油，沉甸甸的，在暮色裡泛著暗光。
“公子說了，魯軍的糧營在鷹嘴崖，守兵不多，但地勢險，得摸進去。”石敢當壓低聲音，手裡的短刀劈斷擋路的荊棘，“記住，隻燒糧草，別戀戰，火起就撤。”
身後的東夷親衛沒人應聲，隻悶頭跟著走。他們臉上的紅紋在樹影裡忽明忽暗，其中一個叫阿骨的少年，手裡攥著半塊麥餅——那是今早林縛給的，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他爹去年死在萊國戰場，石敢當把他從屍堆裡扒出來時，他手裡還攥著把斷刀。
密林深處藏著條採藥人踩出的小道，是陳默讓人問遍平丘老人才找到的。石敢當走在最前麵，忽然擡手示意停下——前方百米外有火光，隱約能聽到魯軍的笑罵聲。
“守糧的是魯國的‘鄉兵’。”石敢當啐了口唾沫，“去年萊國之役，這群貨被咱們追著砍，沒想到還敢來。”他轉頭對阿骨說，“你帶十個人去左翼，看到火把就吹箭，別弄死，驚走就行。”
阿骨點頭，貓著腰鑽進樹叢。他的吹箭筒是季工匠用桑木做的，箭頭淬了麻藥，是林縛特意讓人配的——“留活口，好讓他們回去報信”。
半個時辰後，鷹嘴崖的糧營突然亂了。阿骨的吹箭精準射中了巡邏兵的腿，魯軍以為是山匪，舉著火把四處亂晃，正好給石敢當指了路。
“上！”石敢當像頭黑熊撲出去，短刀割斷柵欄的繩索，親衛們魚貫而入，把浸了桐油的麻布往糧堆上一扔，火摺子“嚓”地亮起，瞬間騰起半人高的火苗。
“著火了！”魯軍的驚呼刺破夜空。石敢當本想按計劃撤退，卻瞥見糧營角落堆著些陶罐，上麵貼著“莒國海鹽”的封條——竟是魯國從莒國商隊搶的鹽！
“狗娘養的！”他眼睛紅了，一刀劈碎陶罐，雪白的鹽粒混著火星撒了一地，“給老子多燒點！”
親衛們也紅了眼。他們中不少人家裡靠販鹽過活，魯軍搶鹽，等於斷了活路。火越燒越大，糧堆劈啪作響，連崖邊的野草都燃了起來，映得半邊天通紅。
撤退時，阿骨突然拽住石敢當的衣角：“將軍，那邊有個魯軍小吏，好像在記什麼。”
石敢當摸過去一看，那小吏正蹲在火光裡哭，手裡的竹簡燒了一半，上麵記著“糧耗：戰車百乘，三日需粟米五十石”。石敢當一腳把他踹翻，卻沒殺——林縛說過，“活口比死人有用”。
等他們鑽進密林，身後傳來魯軍的慘叫。石敢當回頭望，鷹嘴崖像支燃燒的火把，心裡忽然敞亮——難怪公子不讓硬拚，燒了糧草，比砍一百個腦袋都管用。
***臨朐關的城樓上，林縛正看著魏五練刀。瘸腿漢子的刀法糙得像劈柴，卻帶著股狠勁，每一刀都往木靶的同一個地方砍，那裡已經裂開個口子。
“公子，您真信魏五能守住西側？”陳默裹緊了披風，夜裡的風帶著寒意，“他畢竟是魏人……”
“你去看看軍械坊。”林縛沒回頭，“季師傅今天教了三個魏人打鐵，其中一個是魏五的同鄉。”
陳默愣了愣。他早上路過軍械坊，確實看到季工匠在教魏人鍛打，老工匠還罵罵咧咧：“你們魏人就是笨，淬火要等冒煙才好！”當時他隻當是季工匠閑不住，現在才懂——人心不是靠提防鎖住的，是靠手藝、靠吃飯的營生，一點點焐熱的。
正說著，西側箭樓突然傳來歡呼。哨兵指著遠處的火光：“公子！是鷹嘴崖！石將軍得手了！”
城樓上爆發出震天的喊好聲。魏五扔掉刀，瘸著腿跑到城牆邊，看著那片火海，突然朝著石敢當撤退的方向，重重磕了個頭——他知道，沒這把火，明天魯軍的戰車就能撞碎箭樓。
“伍長，您這是……”身邊的年輕魏兵不解。
“以後，咱也是莒軍了。”魏五抹了把臉，不知是汗還是淚，“不是降兵，是莒軍。”
***鷹嘴崖的火光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魯軍的大營炸開了鍋。叔孫僑如看著焦黑的糧堆，氣得拔劍劈了帥案——他帶的糧草隻夠五日，現在燒了一半，再耗下去，不等攻城，士兵就得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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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要不……咱們撤吧？”副將顫聲勸，“臨朐關不好啃，齊國那邊又沒動靜，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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