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臨淄來使：霸主的“恩賜”與暗藏的枷鎖平丘的田埂上剛插上新苗，臨淄的使者就踩著青泥來了。這次來的不是隰朋，是齊桓公身邊的近侍豎刁，一身錦袍綉著金線，連馬靴都擦得鋥亮，跟田地裡幹活的百姓格格不入。
豎刁沒去臨朐關，直接闖進了平丘的農事坊。林縛正在看魏五教奴隸堆肥——按他說的法子，把稭稈、糞便混在坑裡漚著，魏五學得認真，滿手泥汙也顧不上擦。
“林將軍好興緻。”豎刁的聲音像淬了冰，手裡的馬鞭點著地裡的新苗，“聽說將軍最近收了不少‘新子民’？連魯國的奴隸都敢往莒國帶，膽子倒是不小。”
林縛直起身，泥手在布巾上擦了擦：“豎刁大人說笑了，這些都是逃荒的百姓，莒國不過是給口飯吃。”他指了指遠處正在蓋房的魏人，“大人看，他們在平丘蓋了家，以後就是正經農戶了。”
豎刁的目光掃過那些新房，樑上還掛著莒國的旗號，突然冷笑：“桓公聽說將軍大敗魯軍，特來賞賜——賞莒國良馬百匹，甲胄五十副，還有這個。”他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卷竹簡，扔在林縛麵前。
竹簡上的字是齊桓公親筆，說“莒國守邊有功，特將平丘以西百裡地賜給林縛”，末尾卻加了句“需每年向齊國繳納‘護邊稅’，計粟米千石，鐵礦砂五十車”。
魏五在旁邊聽得真切，手裡的糞叉“哐當”掉在地上：“什麼？咱們流血守的地，還要給齊國上稅？”
豎刁斜了他一眼：“你一個魏人降卒，也配插嘴？”
“他是莒國的田正！”林縛的聲音陡然沉下去，“平丘的土地，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稅可以繳，但得說清楚——這稅是‘孝敬’，還是‘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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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戳中了要害。“孝敬”是私誼，“貢品”卻是臣屬的象徵。豎刁的臉僵了僵，馬鞭在手裡轉了個圈：“將軍這是跟桓公討價還價？”
“不敢。”林縛撿起竹簡，指尖劃過“護邊稅”三個字，“隻是莒國小，粟米不多，怕是繳不起這麼重的稅。要不這樣，鐵礦砂咱們多繳二十車，粟米減一半，就當……給桓公的馬添點料？”
他笑得坦誠，豎刁卻看出了暗藏的硬氣——這是明著說“莒國能出的力有限，想拿土地拴住我，沒那麼容易”。
正僵持著，陳默匆匆趕來，手裡拿著塊記數木牌，上麵的石子擺著“魯軍殘部在曲阜集結”的字樣。他附在林縛耳邊低語：“叔孫僑如被押到平丘示眾後，魯國三桓吵翻了天，季孫氏說要聯齊伐莒。”
林縛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對豎刁笑道：“大人你看，魯國還盯著臨朐關呢，咱們的甲胄剛夠用，哪有餘力給齊國上稅？要不……桓公的賞賜先寄存在臨淄，等莒國緩過勁來再領？”
豎刁心裡暗罵。他這次來，本是奉齊桓公的命來敲打林縛——既給好處，又套枷鎖，讓莒國永遠當齊國的爪牙。可現在看來，這林縛比泥鰍還滑，硬的軟的都不吃。
“將軍的意思，桓公自會知曉。”豎刁收起馬鞭，語氣卻鬆了些，“不過，桓公還有句話讓我帶給將軍——魯國要是再敢犯境，齊國可以‘借’將軍五百乘戰車，隻是……”他拖長了調子，“戰後，臨朐關得讓齊國‘借’用三年。”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用五百乘戰車當誘餌，換臨朐關的控製權。林縛心裡冷笑，麵上卻露出感激：“多謝桓公厚愛！隻是臨朐關是莒國的門戶，怕是借不得。不如這樣，若真要借戰車，我用平丘的鐵礦砂抵租金，如何？”
豎刁沒再糾纏，拱了拱手：“將軍好自為之。”轉身就走，馬靴踩過新苗地，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魏五看著他的背影，啐了口唾沫：“這姓豎的，跟魯國的督戰隊一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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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督戰隊厲害。”林縛望著臨淄的方向，“督戰隊用鞭子打人，他用‘恩賜’捆人。”他把竹簡遞給陳默，“記下來，齊國的‘賞賜’，咱們接，但稅按咱們說的繳——鐵礦砂多給，粟米少給，讓他們知道，莒國的糧食，得留著喂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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