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麥熟時節：鐮刀與刀光的角力平丘的麥子黃了。
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風一吹，就掀起金色的浪。魏五帶著農夫們在地裡割麥，新打的鐮刀閃著銀光，是季工匠特意磨的——刀刃比魯國的農具薄三分，割起麥來又快又省力。
“再加把勁！今晚煮新麥粥！”魏五的瘸腿陷在麥茬裡，卻比誰都跑得快。他身後的魯國農夫笑鬧著追趕，麥芒粘在汗濕的臉上，刺得人發癢，眼裡卻全是亮閃閃的光。這些人裡，有曾被抓去當奴隸的，有逃荒來的，現在都有了自己的田，割麥時腰桿挺得筆直。
農事坊的場院裡，陳默正帶著人揚場。木杴把麥粒拋向空中，風一吹，麥糠飄走，落下的全是飽滿的顆粒。他手裡的鐵籌轉得飛快，算著今年的收成：“按這勢頭，平丘能多收五千石，夠臨朐關的弟兄們吃半年！”
林縛蹲在麥堆旁，抓起一把麥粒，指尖碾開殼，白生生的麥仁滾出來，帶著陽光的味道。“留兩千石當種子，剩下的分下去——農戶多留一成，輔兵按人頭髮，軍械坊的工匠們，每人加半石。”
“公子又要自己吃虧？”石敢當扛著捆麥子走來，甲胄上沾著麥芒，“去年蒙陰的收成，您就沒多拿一粒。”
“我要那麼多幹啥？”林縛笑著把麥粒撒回麥堆，“糧食在倉裡，不如在人手裡。百姓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弟兄手裡有糧，打仗才有力氣。”他指了指遠處的鐵礦，“季師傅的鐵爐，也得靠新麥換炭不是？”
石敢當摸了摸後腦勺，沒再說話。他想起早上巡邏時，看到魯國邊境的農夫扒著界碑張望，眼裡的羨慕像要溢出來——那邊的麥子還沒黃透，稅吏已經帶著人在田埂上插牌子，寫著“十稅六”。
臨淄的使者，踩著麥香到了。這次來的是隰朋，沒穿儒衫，換了身輕便的皮甲，身後跟著的親衛，腰間都別著短刀，看著不像來議事，倒像來討債。
“林將軍，別來無恙。”隰朋的笑容裡帶著涼意，手裡的竹簡拍得啪啪響，“桓公聽說將軍新麥豐收，特來道賀——順便問問，給齊國的‘護邊稅’，何時起運？”
林縛正在場院邊的樹蔭下喝茶，新麥炒的茶，帶著焦香。“隰大夫稍坐，喝完這杯茶，我帶您去看礦砂。”他揚手讓魏五搬來新麥餅，“嘗嘗平丘的麥，比臨淄的勁道。”
隰朋沒動麥餅，盯著林縛：“將軍還是先說說稅的事吧。鮑先生回來說，將軍給齊國的礦砂摻了石頭，這事……”
“那是誤會。”林縛打斷他，語氣卻硬了，“鮑先生送來的鹽摻沙、馬瘦如柴，我不過是‘禮尚往來’。隰大夫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礦洞看——上好的礦砂堆在那裡，夠繳三年的稅。但要換，得用齊國的好炭、好鐵來換，想空手套白狼，不行。”
隰朋的臉沉了沉。他這次來，本是奉管仲之命敲打林縛，沒想到對方半點不怵。“將軍這是要跟齊國討價還價？”
“不是討價還價，是公平交易。”林縛站起身，指了指麥場裡忙碌的農夫，“這些人，以前在魯國、魏國當牛做馬，現在在莒國能吃飽飯。他們的稅，我要用來給他們打農具、蓋房子，不能白白送給別人當添頭。”
隰朋看著那些農夫——魏人、魯人、甚至還有幾個東夷人，混在一起揚場，說笑間不分彼此——突然明白，這莒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國了。
“礦砂我會派人來運，用炭換。”隰朋最終鬆了口，卻加了句，“但桓公還有句話——魏國大亂，將軍若想插手，得先問過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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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警告。林縛心裡清楚，齊國不想讓他染指魏國的土地。
“我對魏國的土地沒興趣。”林縛笑了笑，“我隻對願意跟著我種地的人有興趣。隰大夫要是有空，不如看看平丘的新渠，是魏人和莒人一起挖的，水通了，能多澆兩百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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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朋沒看新渠，喝完茶就走了。臨走時，他塞給林縛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塊曬乾的麥餅，上麵印著齊國的印記。“我家先生說，麥子熟了，人心就定了，別讓刀光汙了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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