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平丘新雨：浸透泥土的諾言與暗流一場春雨裹著山霧，把平丘的田埂澆得透濕。魏五踩著泥濘，挨家挨戶查看新苗——那些從魯國逃來的農夫，把地種得比老莒人還仔細，田壟直得像用線量過，連季工匠都忍不住誇：“這些小子，倒是塊種地的料。”
“不是料，是怕了。”魏五蹲下身，用手撥開苗葉上的水珠，“在魯國，種得再好，稅也能把你刮乾淨。在這裡，多收一顆糧，就多一分念想。”他指的是林縛新定的規矩：秋收後，農戶留夠口糧，剩下的按“十稅一”上繳，比魯國的“十稅五”輕了一半還多。
遠處的農事坊裡，陳默正帶著小吏們丈量新開的荒地。鐵製的量尺上刻著林縛畫的刻度，一尺比魯國的量器短些，卻更合百姓的習慣。一個魯國小吏捧著賬冊，筆尖在竹簡上懸了半天，突然問：“陳先生，真的……不用報虛數？”
在魯國，官吏報田畝數時總要多寫三成，好趁機剋扣糧草。陳默把鐵尺往地上一戳，泥點濺在賬冊上：“公子說了，賬上的數字，要跟地裡的苗對得上。少一顆苗，就少記一分地，誰也別想糊弄。”他撿起塊石子，在泥地上畫了個“信”字，“這字，比糧食金貴。”
小吏看著那個字，突然紅了臉，低下頭認真記起來。
雨停時，林縛帶著季工匠去了後山的鐵礦。礦洞剛挖了兩丈深，黑黝黝的洞口往外滲著水，幾個魏人礦工正用新造的鐵鎬鑿石，鎬頭碰撞礦石的脆響，比戰鼓還讓人踏實。
“這礦砂的成色，比平丘的好三成。”季工匠用指甲颳了點礦粉，放在舌尖嘗了嘗——老工匠的土法子，能辨出礦砂裡的鐵含量。“就是太潮，煉起來費炭。”
“我讓人在洞口搭個棚子，把礦砂晾透。”林縛望著洞深處，“煉出的鐵，先給農具坊，平丘的犁鏵該換一批了。”他頓了頓，“給臨淄的‘護邊稅’，就用這裡的礦砂——次等的，摻三成石頭。”
季工匠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公子這招，比石敢當的刀還損。”
“不是損。”林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沾著礦砂的黑灰，“是讓他們知道，莒國的好東西，得用真心換。想空手套白狼，沒門。”
臨朐關的烽燧，在雨後的晴空裡升起一股輕煙。不是敵情，是石敢當按約定發的信號——齊國的商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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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領頭的是個精瘦的齊人，叫鮑叔牙（與齊國大夫同名，卻隻是個商人），見了石敢當就拱手：“石將軍，這次帶了上好的海鹽，還有三十匹戰馬，都是桓公賞給林將軍的。”
石敢當哼了一聲，讓親衛去驗貨。親衛很快回來稟報：“鹽裡摻了沙，戰馬瘦得像驢。”
鮑叔牙的臉僵了僵：“這……路上受潮了，回頭我一定給將軍補一批。”他從懷裡掏出個錦盒，塞給石敢當，“一點心意，將軍笑納。”
盒子裡是塊玉佩，雕著齊國的國鳥，看著倒值些錢。石敢當掂了掂，突然往地上一摔：“我家公子說了，莒國不缺這個。要做生意，就拿出真心；想耍花樣，臨朐關的箭，不認齊人的臉。”
鮑叔牙看著碎成兩半的玉佩，額頭直冒汗。他這次來，本是奉豎刁的命，想看看莒國的虛實，順便用劣質貨試探林縛的底線。沒想到石敢當如此強硬，倒讓他摸不準深淺了。
“將軍息怒，是我不懂事。”鮑叔牙連忙賠笑，“鹽和馬我馬上換，換成最好的，分文不取，算我賠罪。”
石敢當沒理他，轉身往關裡走。路過望樓時，阿野正舉著琉璃鏡往齊國方向看，少年突然喊：“將軍，商隊後麵跟著輛黑篷車，看不清裡麵的人。”
石敢當心裡一緊，剛要讓人去查，卻見林縛從關內走來，身後跟著個陌生的魏人——是魏成派來的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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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齊國商隊有問題。”石敢當道。
“我知道。”林縛望著那輛黑篷車，“是豎刁的人，來查礦砂成色的。”他對密使道，“你先去礦洞等著，我處理完這事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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