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琉璃鏡下：藏不住的野心與守得住的根季孫氏的軍隊動了。
消息是阿骨從望樓上傳下來的。少年舉著琉璃鏡，手指在鏡片上劃出一道弧線：“公子，魯國大軍過了沂水，黑壓壓的，戰車最少有兩百乘！”
林縛正蹲在軍械坊的鐵砧旁，看季工匠給新弩機裝滑輪。這滑輪是用魯國戰車的廢軸改的，嵌在弩臂上，拉動弓弦時省力一半。“兩百乘？”他敲了敲滑輪，鐵件碰撞的脆響裡帶著韌勁，“季孫宿倒是捨得下本錢。”
“要不要讓魏五帶魏人兵卒去劫營？”石敢當摩拳擦掌，腰間的短刀鞘被手汗浸得發亮，“上次燒糧草的法子管用，這次再燒他個精光！”
“這次不行。”林縛站起身，指了指牆上的布防圖——臨朐關西側的山道被季孫氏派人守住了，顯然是吸取了上次糧道被燒的教訓。“他學乖了，把糧草混在中軍，還派了三百甲士護著。”
陳默在旁邊補充，手裡的鐵籌擺得飛快：“按魯國的行軍速度，明天正午就到關前。咱們的弩機剛夠裝備八百人，鐵蒺藜剩得不多，季師傅說……”他頓了頓，看了眼季工匠，“趕不及再打了。”
季工匠的臉騰地紅了，手裡的鐵鎚重重砸在鐵坯上：“誰說趕不及？今晚我帶徒弟們不睡，就是敲也要敲出三百個來！”老工匠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為常年握錘，比鐵還硬。
林縛按住他的錘柄，指尖觸到滾燙的鐵屑：“不用急。季師傅，你把剩下的鐵料，都用來加固望樓的欄杆——要能站得穩十個人，扛得住投石機的衝擊。”
他轉向石敢當：“你帶東夷親衛去東側山穀，把去年埋的陶罐挖出來，裡麵的桐油還能用。記住，隻挖一半，另一半留著。”
石敢當雖不明所以，還是領命去了。他路過魏人兵卒的營房時，聽見裡麵在吵——幾個新加入的魯國農夫怕了，說季孫氏勢大，不如趁早投降。
“投降？”魏五的吼聲撞破帳篷，“你們忘了在魯國是怎麼被鞭子抽的？忘了家人還在平丘等著分糧？”瘸腿漢子拄著木杖，把自己的“田”字鐵環拍在桌上，“這環是莒國給的，我魏五這條命，就認這個環！”
營房裡突然靜了。魯國農夫看著那鐵環，想起平丘粥棚裡的熱湯，想起分給自己的半畝荒地，有人慢慢握緊了手裡的戈矛。
***深夜的臨朐關，望樓的燈火亮了一夜。季工匠帶著人在欄杆上包鐵皮，叮噹聲混著遠處的蟲鳴，倒像支奇怪的夜曲。林縛站在樓頂端，琉璃鏡裡映著魯國軍營的火光，星星點點，像撒在地上的火星。
“公子，您說季孫宿會不會跟齊國聯手？”陳默遞上件披風，夜裡的風帶著山氣，刮在臉上涼颼颼的。
“會，但不會盡全力。”林縛調整著琉璃鏡的角度，鏡中能看到魯國中軍的帥帳，“齊國要的是製衡，不是幫魯國滅莒國。季孫宿心裡清楚，所以他帶的戰車看著多，真正能打的甲士，不足一半——剩下的，都是抓來的農夫充數。”
他忽然笑了：“你信不信，等明天開仗，這些農夫一看到咱們的弩箭，跑得比誰都快。”
陳默沒接話，隻是把鐵籌擺成“守”字。他想起剛到蒙陰時，林縛也是這樣，明明兵少糧缺，卻總說“別怕，咱們有根”。那時他不懂，現在看著望樓外的燈火——臨朐關的、平丘的、甚至遠處山坳裡魯國逃民搭的草棚的——突然就懂了：這根，就是越來越多願意留下來的人。
***第二天正午，魯國大軍果然到了關前。季孫宿的帥帳紮在最前麵，錦旗下，他看著臨朐關的城樓，嘴角勾起冷笑。昨夜賓須無派人傳話，說齊國“默許”他攻城，隻要別把關隘打爛——這意思再明白不過，打下後，還得給齊國分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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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識相的就開門投降！”季孫宿的吼聲被親兵放大，震得關前的樹葉都落了，“不然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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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一陣弩箭。阿野帶著弓手趴在望樓欄杆後，琉璃鏡幫他們校準了射程，箭簇像雨點般落在魯軍陣前，沖在最前麵的幾個甲士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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