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界碑旁的風：未出鞘的刀與欲燃的火魯國邊境的界碑，在晨霧裡像個沉默的巨人。碑上刻著模糊的“魯莒”二字，是三十年前兩國國君立的，如今卻成了季孫氏紮營的幌子——三千魯軍的帳篷，沿著碑後三裡地排開，炊煙混著霧靄，把天空染成灰濛濛的一片。
石敢當帶著親衛在界碑西側巡邏，馬蹄踏過剛收割的麥茬地，發出“哢嚓”的脆響。他勒住馬，望著魯軍的帳篷冷笑：“季孫宿這老東西，打不過臨朐關，倒來這裡耍橫。”
身邊的東夷親衛阿骨，手裡的琉璃鏡轉得飛快：“將軍，他們的炊火比昨天少了一半，好像在偷偷撤軍。”
石敢當接過琉璃鏡，鏡中果然看到魯軍在拆帳篷，士兵們背著包袱往南走，隊形亂得像散了架的戰車。“不對。”他突然皺起眉，“撤軍哪有不敲鑼的？怕是在耍詐。”
正說著，界碑東側突然傳來騷動。幾個魯國農夫背著麥捆，慌慌張張往莒國這邊跑，後麵跟著魯軍的甲士，舉著戈矛喊：“抓住他們！敢私賣糧食給莒人，找死！”
農夫們跑得急，麥捆掉在地上，金黃的麥粒撒了一地。石敢當看得眼睛發紅，拍馬衝過去：“住手！在莒國的地界上，也敢撒野？”
魯軍甲士見是莒軍，嚇得往後縮了縮，卻仗著人多，硬著頭皮喊：“這是魯國的人，魯國的糧，跟你們無關！”
“糧在誰手裡，就是誰的。”石敢當的刀出鞘半寸，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放下人，滾回你們的營裡去。再敢往前一步，別怪老子的刀不認人。”
魯軍甲士悻悻地退了。被救下的魯國農夫“撲通”跪在地上，捧著麥粒哭：“將軍救命！季孫氏把今年的稅加到了‘十稅七’，家裡實在沒糧了，才想換點莒國的粟米……”
石敢當讓人把農夫扶起來，往他們背簍裡塞了兩袋新麥：“回去告訴鄉親們，想換糧，莒國給換；想種地，平丘有地。隻要不跟著季孫宿當走狗，莒國就認你們。”
農夫們千恩萬謝地走了。石敢當望著他們的背影，突然對阿骨說：“去，告訴公子，季孫宿要動真格的了——他在玩‘驅民擾邊’的把戲，想讓咱們顧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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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丘的農事坊裡，林縛正看著陳默新造的“水轉大紡車”。這玩意兒是按林縛畫的圖紙改的，靠水流帶動輪子轉動，比人工紡線快十倍，幾個魯國農婦正圍著它驚嘆，手指摸著紡出的棉線，軟得像雲朵。
“公子，石將軍的消息。”陳默把密信遞過來，臉色有些沉，“季孫宿撤了邊境的營，卻把兵調到了沂水南岸，看樣子是想從側翼繞進平丘。”
林縛沒看密信，指著紡車對農婦們說：“這紡車一天能紡五斤線，織成布，夠做十件衣裳。你們要是想學，我讓陳先生教你們，織出的布，能換三鬥新麥。”
農婦們眼睛亮了。在魯國，女子織布隻能換半鬥粟米，還得被稅吏剋扣。一個農婦顫聲問：“將軍真的……讓咱們學？”
“不僅讓你們學，還讓你們自己管著。”林縛笑了笑，“織出的布，一半自己留著，一半賣給軍械坊做甲胄裡的襯布，錢歸你們自己分。”
農婦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圍著紡車嘰嘰喳喳，剛才的緊張氣氛散了大半。
等農婦們走了，陳默才又問：“公子，魯國的兵快到沂水了，咱們要不要調魏人兵卒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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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林縛走到窗邊，望著沂水的方向，“季孫宿以為繞側翼就能得手，卻不知道，沂水南岸的灘塗，是咱們去年就翻過的地——那裡埋了兩百個陶罐，裝的不是桐油，是石灰。”
陳默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石灰遇水會發燙，撒在地上，能讓敵軍的戰馬受驚，人踩上去，皮肉都會被灼傷。
“讓魏五帶農夫去灘塗‘割草’，故意讓魯國的斥候看見。”林縛補充道，“告訴他們，別埋得太深，露個罐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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