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粟米裡的刀光蒙山盟會的粟米還沒幹透，莒都的密令就到了穆陵關。
陳默捧著竹簡的手在抖，墨跡裡藏著冰碴：“莒侯……要調魏地的新麥入都，說是‘盟會用度’，實則要抽三成，還讓彭生帶五千人來監運。”
林縛正蹲在麥田裡，指尖撚著飽滿的麥穗。新麥的清香混著泥土味，踏實得很。“三成？”他笑了笑，把麥穗扔回麥稈堆，“他是怕魏人吃得太飽，有力氣跟他較勁。”
石敢當的劍“噌”地出鞘，刃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公子，這是明搶！彭生那狗東西敢來，我劈了他！”
“劈不得。”林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麥糠，“他帶著‘君令’來，劈了他，就成了真反賊。”
季工匠背著新鍛的鐮刀走過來，刀身映著他的白髮：“我讓魏地的鐵匠鋪多打了些農具，鋤頭、鐮刀都夠，就是……”他指了指遠處的糧倉，“彭生要是硬搶，這些傢夥事，也能當武器。”
林縛看著田埂上勞作的魏人農夫，他們彎腰割麥的身影像起伏的浪，汗珠滴在地裡，砸出小小的坑。“不用農具。”他對陳默道，“讓百姓把麥種藏起來，隻留夠繳‘常稅’的量，就說今年蟲災，收成減半。”
陳默一愣：“蟲災？彭生肯定不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林縛望著莒都的方向，“重要的是，讓魏人知道，誰在逼他們餓肚子。”
***彭生的軍隊到魏地時，麥收剛過。
五千莒軍甲士列成方陣，戈矛如林，壓得田埂上的麻雀都不敢飛。彭生坐在戰車上，看著曬場上寥寥無幾的麥堆，嘴角撇出冷笑：“蟲災？林縛當我是傻子？”
他跳下車，一腳踹翻魏人農夫的竹筐，裡麵的麥粒撒了一地，飽滿得很。“把藏起來的麥種都交出來！否則，燒了你們的村子！”
農夫們攥緊了手裡的鐮刀，沒人說話，眼裡的火能把莒軍燒化。
林縛帶著石敢當趕來時，正撞見彭生的人往車上搬搶來的麥子。“彭將軍，”林縛的聲音很淡，“君令說‘徵調’，不是‘搶掠’。”
彭生拔出劍，指著曬場的石碾：“少廢話！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麥種找出來！”
莒軍士兵闖進農舍，翻箱倒櫃的聲音混著婦人的哭喊聲，像把鈍刀在割魏人的耳朵。瘸腿老農衝上去想攔，被莒軍一腳踹倒，額頭撞在石碾上，血立刻流了下來。
“住手！”石敢當的劍抵住了那名莒軍的喉嚨，“再動一下，殺了你！”
彭生的劍也指向林縛：“林縛，你敢抗命？”
“我隻抗搶糧的兵。”林縛看著被推倒的老農，聲音冷了下來，“魏地的麥種，一粒都不能動——這是百姓明年的命。”
***夜幕降臨時，莒軍的營地起了火。
不是人放的，是莒軍自己的火把燎著了麥稭。彭生正在帳裡喝酒，聽見喊殺聲衝出來，隻見營地裡到處是魏人農夫，手裡拿著鋤頭、扁擔，見了莒軍就打，嘴裡喊著“還我麥種”。
“反了！反了！”彭生揮劍砍倒兩個農夫，卻擋不住潮水般湧來的人。他的五千甲士被分割在麥地裡，甲胄被麥稈纏住，行動不便，很快就被農夫們圍了起來。
林縛站在山坡上，看著火光裡的廝殺。石敢當急道：“公子，要不要讓魏五帶親兵去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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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林縛的目光落在一個舉著鐮刀的少年身上，那是瘸腿老農的孫子，“這是魏人自己的仗，得讓他們自己打贏。”
季工匠蹲在他身邊，手裡摩挲著新鍛的鐮刀：“這些麥子，終究是要沾血的。”
“沾了血，才記得住是誰護著他們的糧。”林縛的聲音裹在煙火氣裡，“彭生帶的不是軍隊，是催命符——催著魏人跟莒侯翻臉。”
***天快亮時，廝殺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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