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莒侯的獠牙莒都的宮牆，比穆陵關的石頭更冷。
莒侯坐在青銅榻上，手裡捏著嬴忌的降書。竹簡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跡被淚水泡得發糊，寫滿了“鬼哭山澗”“鏡影索命”的胡話。他突然將竹簡往地上一摔，青銅爵裡的酒濺在玄色袍上：“廢物！三萬兵守不住一座關，還敢說有鬼？”
階下的太傅顫巍巍地撿起竹簡：“君上息怒，嬴忌雖怯，但林縛據穆陵關、收魏地，已有不臣之心。不如……召他回都議事，藉機除之？”
“除之？”莒侯冷笑，指節捏得發白，“他手裡有兵，魏人又護著他，明著殺，隻會逼反魏地。”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的宗廟，“得用‘禮’殺他。”
太傅一愣：“禮？”
“魯國求和的盟會，定在蒙山。”莒侯的眼裡閃過狠光，“讓他當莒國的盟使，帶上‘破蔔’劍。盟會上，我會讓巫祝當眾蔔卦——若劍染血，便是弒君之兆，那時再殺他，天下人隻會說他咎由自取。”
太傅的眼睛亮了：“君上高明！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收魯國的臣服，一箭雙鵰。”
莒侯沒說話，隻是望著宗廟的方向。那裡的巫祝正在燒龜甲，青煙裊裊，像條勾魂的蛇。他知道，林縛這顆釘子，紮得太深了，必須拔，用最體麵的方式。
***穆陵關收到盟會詔書時，林縛正在看季工匠新鍛的戈。
戈刃泛著青光，比普通青銅戈薄了半寸，季工匠說這是“借了穆陵關的石粉淬的火，能劈開三層甲”。石敢當把詔書往桌上一拍：“狗屁盟會！肯定是陷阱！莒侯想騙公子去送死！”
林縛展開詔書，莒侯的字跡張揚，寫著“蒙山會盟，需重臣持國之利器為證，卿之‘破蔔’劍，當為莒國爭光”。他指尖劃過“國之利器”四個字，突然笑了：“他想要劍，我就給。”
“公子！”石敢當急了，“那巫祝肯定會使詐，到時候說您劍上有血光，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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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什麼？”林縛拿起“破蔔”劍，劍身映出他的臉，“他要的是‘弒君之兆’，我就給他看‘護民之相’。”
他對陳默道：“備車，帶五十親衛，再讓魏五挑二十個魏人農夫，扮成隨從。”
陳默不解：“帶農夫做什麼？”
“盟會要祭天，總得有‘祭品’。”林縛的目光落在關牆外的麥田裡，新麥快熟了，綠浪翻滾，“莒侯想用鬼神殺人，我就用活人證清白。”
***赴盟的路上，莒軍的“護送隊”跟了一路。
領頭的將領叫彭生，是莒侯的親信，眼神像狼似的，總盯著林縛腰間的“破蔔”劍。石敢當按劍而行，離林縛三步遠，隻要彭生動手，他的劍能先刺穿對方的喉嚨。
“林將軍，”彭生突然湊近，聲音像淬了毒，“聽說您的劍能斬鬼神？”
林縛勒住馬，看著路邊跪拜的村民——他們是聽聞盟會路過，來求林縛護著別被抓去當人牲的。他笑了笑：“斬不了鬼神，隻能斬想害人的人。”
彭生的臉僵了僵，催馬往前走，甲葉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魏五湊到林縛身邊，低聲道：“公子，後麵的車轍印不對，像是有重兵跟著。”
林縛回頭，遠處的塵土遮天蔽日，少說有兩千人。他摸了摸“破蔔”劍的劍柄：“莒侯怕我跑，留了後手。”
***蒙山的盟壇，建在半山腰。
青石闆鋪的台階上，灑著牛羊的血，腥味飄得很遠。魯國的使者已經到了，站在壇邊的是叔孫僑如，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在莒軍的刀斧手身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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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侯的儀仗在午時抵達。他穿著十二章紋的王袍，戴著玉冠，走到盟壇中央時，巫祝已經擺好了龜甲和青銅鼎。“林縛，”莒侯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你的劍呢？當獻於盟壇，以證莒魯之好。”
林縛解下“破蔔”劍，遞給巫祝。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巫祝的手剛碰到劍柄，突然“哎喲”一聲，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劍身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臉，是去年被他活埋的奴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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