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雪夜磨刀聲齊軍的輕騎在魏地邊緣遊弋了三日，像群餓狼，始終沒敢靠近穆陵關。
林縛站在關樓的箭垛後，手裡的青銅鏡映出雪地裡的黑影——大約三百騎，馬蹄裹著麻布，走得極輕，顯然是來探虛實的。
“公子，要不要讓阿骨帶斥候去攪攪？”石敢當攥著刀柄，指腹蹭過冰冷的青銅，“凍了三天，他們的馬早該沒力氣了。”
“不用。”林縛放下銅鏡，鏡光在雪地上劃開一道冷痕，“鮑叔牙是想看看，咱們的兵是不是忙著過冬，忘了打仗。”他對魏五道，“讓山澗的哨兵多燒些篝火，把甲胄晾在顯眼處，讓他們看清楚。”
魏五瘸著腿應了，鐵杖敲在結冰的台階上，發出“篤篤”的響，像在給暗處的齊騎敲警鐘。
***入夜後，雪下得更緊了。
季工匠的鐵匠鋪裡卻熱得像蒸籠。十幾個火爐並排燒著，紅通通的火光照在牆上，把“破蔔”劍的影子拉得老長。老工匠正給一批短刀淬火，冷水潑在燒紅的刀刃上，白霧裹著火星竄起來，燙得人睜不開眼。
“師傅，這刀淬了三遍了，夠硬了。”一個前莒國鐵匠遞過塊試刀的木牌，上麵被砍出深深的豁口。
季工匠沒接，用鐵鉗夾起短刀，對著火光看刃口：“齊軍的甲是熟銅混鐵打的，得淬到刃口發藍，才算成。”他往爐膛裡添了塊硬炭，火苗“騰”地竄高，“雪夜好淬火，冷得透，鐵才肯聽話。”
鋪子外傳來腳步聲，是太傅的老兵們來領兵器。一個前莒國甲士捧著新領的短刀，在雪地裡試著劈了兩下，刀刃切開積雪的聲音脆得像咬碎冰碴。
“比莒侯給的傢夥事強。”他咧開嘴笑，呼出的白氣裡帶著興奮，“有這刀，開春跟齊人幹一架，準能贏！”
旁邊的魏人農夫聽見了，拍著他的肩膀：“贏了齊人，給你說個魏地的媳婦，生個能割麥、能打仗的娃！”
鬨笑聲混著磨刀聲，在雪夜裡傳得很遠。
***齊軍的探馬回報時，鮑叔牙正在帳裡烤火。
“穆陵關的守軍沒閑著，山澗裡的篝火能照亮半片山，甲胄晾得跟旗幟似的。”探馬跪在雪地裡，聲音凍得發僵，“還有……他們的鐵匠鋪連夜開工，磨刀聲隔著三裡地都能聽見。”
鮑叔牙撚著鬍鬚的手停了停，爐子裡的炭“劈啪”爆了聲火星：“林縛這是在告訴我們，他沒睡。”
副將往爐裡扔了塊柴，火苗舔著木柴，發出貪婪的響：“將軍，要不先撤兵？等開春化了雪，路好走了再打？”
“撤？”鮑叔牙冷笑，指節敲著案上的地圖，“魏地的糧倉堆得比城牆高，等開春，他們的麥子都要抽芽了，更難啃。”他站起身，帳簾被風吹開，雪沫子灌進來，落在甲胄上瞬間凍成冰，“傳令下去，明日卯時，攻山澗。”
副將一愣：“山澗？那裡窄得隻能過三匹馬，是絕地啊！”
“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是絕地。”鮑叔牙的眼睛在火光裡發亮，“林縛以為我們會攻關門，定會把主力往關前調。山澗守兵少，正好撕開個口子，燒了他的糧倉。”
***穆陵關的雪夜裡，突然響起急促的梆子聲。
阿骨從關外滾進來，身上的雪化成水，凍得他嘴唇發紫：“公子！齊軍動了！三百騎往山澗去了，後麵好像還有大隊人馬！”
林縛正在看陳默畫的山澗地形圖，圖上用硃砂標著鐵蒺藜的位置。“果然是山澗。”他指尖點在圖上的狹窄處，“魏五，帶五百人去堵口子，把備好的滾石都用上。”
魏五抓起鐵杖就往外沖，帳簾掀起的風雪灌了他一脖子，卻沒凍住他的吼聲：“讓齊人嘗嘗，雪地裡的石頭比刀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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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當拔刀出鞘，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寒光：“公子，我帶親衛去關前列陣，裝作要正麵迎戰，穩住他們！”
“等等。”林縛叫住他，從案上拿起麵令旗，“讓前莒國的老兵們打頭陣，穿他們原來的甲胄。”
石敢當一愣，隨即明白：“公子是想讓齊人以為……莒國舊部反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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