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圍莒都的第三日，穆陵關的粟米曬滿了曬場。
陳默拿著賬冊，指尖劃過“秋糧預估”那欄，眼裡的笑藏不住：“公子，魏地的新麥收了八千石，加上之前繳獲的，夠咱們吃到明年開春了！”
林縛正看著季工匠給戰車裝新鍛的鐵軸。鐵軸泛著青光，比莒國的木軸硬三成，季工匠說“這玩意兒撞城門，能省三個壯漢的力氣”。
“莒都那邊有消息嗎？”林縛問。
阿骨從關外跑進來，手裡揮著張羊皮紙：“公子！齊軍破城了！莒侯被鮑叔牙抓了，太傅帶著舊部往咱們這兒跑，說要投誠！”
石敢當的劍“噌”地出鞘：“投誠？我看是來搶糧的！”
“讓他來。”林縛接過羊皮紙，上麵是太傅的親筆字，寫著“願獻莒國宗廟禮器，換魏地一席之地”。他笑了笑，“禮器我們不要，要他帶的人——都是莒國的老兵，懂打仗，正好補咱們的缺。”
魏五拄著新打的鐵杖走來，杖頭包著鐵皮，敲在地上咚咚響：“公子，要不要在半路設伏？萬一他耍花樣……”
“不用。”林縛望著莒都的方向，那裡的煙塵比昨日更濃，“他身後有齊軍追，不敢耍花樣。讓陳默準備些粟米，給他們的人墊墊肚子——餓狠了的狗，才聽話。”
***太傅帶著殘部到穆陵關時，像群喪家犬。
三千多人，個個麵黃肌瘦，甲胄破得露著肉，手裡的戈矛歪歪扭扭，有氣無力地戳在地上。太傅本人的官袍被劃破了好幾道，頭髮散亂，見了林縛，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將軍救我！鮑叔牙瘋了，破城後屠了半個莒都，再不走，我們都得死！”
林縛讓人給他們端來粟米粥，看著這群昔日的莒國權貴狼吞虎咽，嘴角沾著米粒，活像沒見過糧的乞丐。
“你的人，能打仗的有多少？”林縛問。
太傅抹了把嘴，眼裡閃過一絲精明：“至少兩千！都是百戰老兵，隻要將軍給糧，讓他們打誰就打誰！”
“好。”林縛指著關外的麥地，“先去割麥，把今年的秋糧收了。表現好的，每人賞兩鬥米；敢偷懶的，直接趕走，讓鮑叔牙的人撿去。”
老兵們麵麵相覷，沒人動——他們一輩子都是貴族，哪幹過農活？
太傅踹了身邊一個老兵一腳：“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有糧吃比什麼都強！”
老兵們這才不情不願地拿起鐮刀，走進麥地，動作笨拙得像狗熊。魏人農夫見了，捂著嘴笑，有人還故意放慢動作，教他們怎麼割才不費力氣。
***齊軍在莒都燒殺三日，才帶著莒侯和搶來的財寶撤兵。
鮑叔牙站在莒都的城樓上，望著穆陵關的方向，手裡把玩著莒侯的玉印：“林縛這豎子，倒會撿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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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道：“將軍，要不要趁勢拿下穆陵關？魏地的糧，夠咱們全軍吃半年！”
“不急。”鮑叔牙把玉印扔回給莒侯，“莒國這塊骨頭，夠魯國啃一陣子了。讓林縛先替我們看著魏地，等他把魏人餵飽了，咱們再來摘果子。”
他不知道，此時的穆陵關，太傅的老兵們已經學會了割麥。
一個前莒國甲士割得興起，竟跟魏人農夫比起了速度，鐮刀揮得飛快，麥茬齊得像用尺子量過。旁邊的人喊：“嬴甲士，你這手藝，比當兵強！”
嬴甲士咧開嘴笑，露出缺了顆牙的豁口——那是在茶樓混戰中被砍的。他摸了摸懷裡的半塊麥餅，是魏人婦人給的，還熱乎著。
***秋收結束時，穆陵關的糧倉堆成了山。
林縛讓人給太傅的老兵分了糧，願留下的編入隊伍，想走的給足盤纏。結果三千人裡，走的不到一百——誰都知道，跟著林縛有糧吃，回莒國隻能當齊國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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