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冰下暗流風雪連下了五日，穆陵關的城牆裹上了層厚冰，遠遠望去像條凍僵的白龍。
林縛站在關樓的火塘邊，看著陳默用炭筆在獸皮上勾畫齊軍布防。獸皮邊緣凍得發硬，陳默的指尖沾著炭灰，在“濟水西岸”四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公子，鮑叔牙的主力屯在濟水對岸，紮了二十七座營寨，看規模……至少有五萬人。”
石敢當正給甲胄上油，油脂在冰麵上凝成白霜：“五萬人？他是把齊國東線的兵全調來了？”
“不全是。”林縛指著獸皮上的小字，“有三成是莒國降兵，就是鮑叔牙從莒都帶回去的那些，被他編進了輔兵隊。”他往火塘裡添了塊柴，火星濺在冰地上，瞬間熄滅，“這些人心裡恨著齊人，是個破綻。”
魏五裹著厚裘皮走進來，鐵杖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公子，山澗的冰結得有三尺厚了，鐵蒺藜都凍在裡麵，要不要讓人鑿出來重埋？”
“不用。”林縛望著關外白茫茫的原野，“冰麵硬，正好讓齊軍以為安全。等他們踩上去，再用撬棍把冰鑿開，比鐵蒺藜管用。”
***阿骨帶的斥候隊，是這幾日唯一敢闖進齊境的人。
少年裹著兩張狼皮，趴在濟水西岸的冰窟後，數著齊軍營寨的炊煙。對岸的哨兵裹著甲胄來回踱步，嗬出的白氣在風裡扯成細條。
“阿骨哥，你看那座營。”一個年輕斥候指著最北頭的營寨，“旗子是莒國的，門口站崗的卻穿著齊軍甲，像是被看管著。”
阿骨眯起眼，果然看見莒國降兵在營裡搬運柴薪，齊軍監工手裡的鞭子抽得“啪啪”響。他往嘴裡塞了塊凍硬的麥餅，含糊道：“記下來，莒人營在北三寨，防備最鬆。”
回撤時，他們在冰麵上發現了新的車轍。轍印很深，邊緣帶著鐵痕，阿骨用手指量了量：“是戰車，至少五十輛，昨晚往南去了。”
***消息傳回關裡，季工匠的鐵匠鋪正忙著給戰車換鐵軸。
爐火映著老工匠的白髮，他把燒紅的鐵軸架在砧上，掄起大鎚猛砸，火星濺在冰牆上，融出一個個小坑。“公子說齊人要用車戰？”他頭也不擡，鎚子落得更急，“這些鐵軸摻了錫，比齊人的木軸硬，撞起來準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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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前莒國鐵匠介麵：“鮑叔牙最擅長‘車陣沖關’，當年打莒國，就是靠五十輛戰車撞開了城門。”
“他撞不開穆陵關。”林縛走進來，身上帶著雪氣，“我讓人在關前挖了陷坑，上麵鋪著草席蓋雪，戰車一進來就會翻。”
季工匠放下鎚子，用布擦了擦鐵軸上的火星：“要不要在軸上淬些毒液？齊人要是撿去用，準能折了他們的車軲轆。”
“不用毒。”林縛看著鐵軸上的寒光，“光明正大贏他們，讓莒國降兵看看，誰才是真能護住他們的人。”
***齊軍的營寨裡，鮑叔牙正在看莒國降兵的名冊。
名冊上圈著三十七個名字，都是當年莒國的戰將，如今成了扛柴挑水的輔兵。副將在旁道：“將軍，林縛在關前挖陷坑，怕是防著咱們的戰車。”
“他防得住戰車，防不住內應。”鮑叔牙用狼毫在名冊上劃了道，“把這七個人帶過來，就說……我要給他們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片刻後，七個莒國降兵被押進帳，個個麵黃肌瘦，甲胄上滿是凍瘡。鮑叔牙扔過去七把匕首：“今夜三更，你們混進穆陵關，燒了他的鐵匠鋪。事成之後，我保你們回莒國當百夫長。”
降兵們麵麵相覷，沒人敢接匕首。其中一個瘸腿的前莒將突然道：“將軍，我們怎麼混進去？穆陵關查得緊……”
“我會讓人在關西側的冰牆炸開個缺口。”鮑叔牙的眼裡閃著狠光，“你們隻管放火，剩下的事，我來辦。”
***夜雪漸緊，穆陵關的冰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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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帶著斥候在西側巡邏，靴底踩在冰上發出“咯吱”聲。突然，他停住腳步，側耳聽著——冰牆的另一邊，隱約傳來鐵器鑿冰的輕響。
“有動靜。”阿骨對斥候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往暗處躲。自己則貓著腰，摸到冰牆根下，用耳朵貼著冰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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