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黑風口雪痕寒霧鎖了三日，黑風口的山道像條凍僵的蛇，伏在蠻荒與齊境交界的山巒間。
阿野蹲在鬆樹枝上，熊皮披風與積雪融成一片。他盯著山道拐角，獵刀在掌心磨得發亮——按截獲的密信，齊軍的運糧隊該在今日午時經過。
風卷著雪沫子掠過耳畔，帶著股腥氣。阿野低頭，看見山道旁的雪地上有串新鮮的蹄印，蹄尖分岔，是東夷人常用的矮腳馬留下的。他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串，與密信裡“東夷十二騎護送”的記載對上了。
“來了。”他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往樹後縮了縮。
午時剛過，山道盡頭傳來木輪碾壓冰麵的聲響。十二輛牛車首尾相接，車輪裹著麻布，走得極緩，車上的糧袋堆得像小山，麻袋縫隙裡漏出的黍米在雪地上撒下細碎的白。東夷騎士裹著斑斕獸皮，腰懸骨刀，在車旁來回遊走，警惕的目光掃過兩側的鬆林。
阿野的目光落在第三輛牛車上——駕車的不是東夷人，是個穿齊軍皮甲的小吏，手裡攥著塊青銅符牌，符牌上的“齊”字在霧裡泛著冷光。
他抽出獵刀，在鬆樹榦上刻下記號：十二車、十二騎、齊吏一。刻痕極淺，被風一吹，很快就落滿雪沫，隻有熟悉他手法的人才能辨認。
***穆陵關的斥候營裡，阿骨正對著獸皮地圖發愁。
按阿野留下的記號，運糧隊每日午時過黑風口，可連續三日，派去接應的斥候都沒見著人影。石敢當急得在帳裡打轉：“不會是出事了吧？要不要我帶隊去看看？”
林縛走進來，身上帶著關外的寒氣。他拿起阿骨畫的山道圖，指尖點在黑風口內側的“一線天”：“阿野不會出事。這裡地勢最險，他定是在那兒設了更隱蔽的記號。”
他對阿骨道：“帶十個人，備足繩索和撬棍，去一線天接應。記住，隻看記號，不露麵，若遇東夷遊獵隊，立刻回撤。”
阿骨攥緊腰間短刀：“公子放心，我識得阿野的記號，錯不了。”
***黑風口的夜，比穆陵關冷得徹骨。
阿野伏在一線天的冰崖上，看著運糧隊進了齊境的臨時糧倉。糧倉是用凍土和原木搭的，門口守著兩隊齊軍，火把照得糧堆上的積雪泛著橙光。
他數了數換崗的士兵，記下換崗時辰，又在崖壁的石縫裡塞進塊削尖的木片——木片朝向糧倉，尾端刻著三道痕，代表“守軍六十，兩時辰一換”。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往回走，腳剛踩在雪地上，突然頓住。
身後的雪地裡，多了串腳印，足尖朝前，顯然是沖著他來的。腳印很輕，像貓爪，卻在冰麵上留下極細的劃痕——是東夷的獵手，擅長追蹤。
阿野沒回頭，借著鬆影掩護，腳步加快，獵刀在袖中滑到掌心。他知道，黑風口的獵手從不留活口，被盯上，隻能拚。
***阿骨的斥候隊在一線天找到木片時，雪地上的打鬥痕跡還沒被風雪蓋嚴。
冰崖下有攤暗紅的血，已經凍成硬塊，旁邊散落著幾根染血的獸毛——是東夷獵手披風上的。阿骨撿起獸毛，又在鬆樹上發現了阿野的記號：一道長痕劃斷三道短痕，意思是“遇襲，已脫身，往南撤”。
“追！”阿骨低喝一聲，帶著斥候鑽進密林。他們循著雪地上若隱若現的獵刀劃痕，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找到了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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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石壁上，左臂纏著撕開的熊皮，血正從布隙裡往外滲，獵刀上的鋸齒卡著半片東夷骨刀。見了阿骨，他從懷裡掏出塊凍硬的獸皮，上麵用炭筆塗著糧倉的位置和布防，墨跡被血浸得發暗。
“糧……今夜三更，換崗間隙。”阿野的聲音斷斷續續，傷口凍得他嘴唇發紫。
阿骨立刻讓人生火，用烈酒給傷口消毒，疼得阿野渾身發抖，卻沒哼一聲。“別說話了，我先帶你回關。”
***穆陵關的葯帳裡，季工匠正給阿野縫合傷口。老工匠的手很穩，骨針穿過皮肉的聲音輕微得像雪花落地。
“箭頭帶倒鉤，東夷人的手法。”季工匠挑出傷口裡的碎骨片，“再深半寸，就傷著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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