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西牆缺口，捲起的雪沫子打在齊軍屍體上，簌簌作響。
林縛踩著結冰的血汙，查看昨夜的戰場。石敢當正讓人把屍體拖去焚燒，火光在冰地裡映出跳動的影子。“公子，這幫齊人兜裡沒什麼像樣的東西，就些凍硬的麥餅和傷葯。”他踢了踢一具屍體的腰側，“哦，還有這個。”
那是塊磨得光滑的獸骨令牌，上麵刻著個歪扭的“夷”字，邊緣還沾著些暗紅的泥——不像是魏地或齊境的土。林縛捏著令牌在火上烤了烤，油脂化開的腥氣混著焦糊味，鑽進鼻腔。
“東夷的記號。”他指尖摩挲著刻痕，“鮑叔牙果然找了外援。”
魏五裹著裘皮走來，鐵杖在冰上敲出悶響：“東夷？那些部落不是早跟齊國不對付嗎？怎麼會幫鮑叔牙？”
“利益罷了。”林縛把令牌揣進懷裡，“齊人許了他們好處，比如……魏地的奴隸和糧食。”
***清理到缺口內側時，一個魏人農夫突然喊：“公子，這屍體後麵好像有人！”
眾人握緊兵器圍過去，隻見雪堆裡蜷著個身影，裹著整張熊皮，臉上塗著黑紅相間的油彩，手裡還攥著柄帶鋸齒的獵刀。聽見動靜，那人猛地擡頭，眼裡的精光像極了荒野的狼。
“阿野？”石敢當愣了愣，認出這是敢死營時期的舊部，當年在莒國蠻荒執行任務，以為早就沒了音訊。
那人沒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林縛，緩緩鬆開獵刀，從熊皮裡掏出個油布包，扔了過來。
油布包上沾著冰碴和枯草，解開後，裡麵是塊染血的麻布，上麵用炭筆寫著東夷文，旁邊還有歪歪扭扭的周字註解——竟是齊軍與東夷部落的盟誓密信，大意是“齊軍借東夷山道運糧，事成後分魏地三分之一予東夷”。
林縛拿起密信，與懷裡的獸骨令牌比對，記號完全吻合。
“你在哪截到的？”他問。
阿野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石頭：“公孫豹餘黨，在蠻荒邊界交易時被我撞見，殺了。”他指了指獵刀上的草木殘留，“東夷人在山道布了哨，運糧隊今夜過第三道隘口。”
石敢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好小子！活著就好！”
阿野沒應聲，隻是望著林縛，等著下文。
***關樓火塘邊，阿野捧著熱粟粥，臉上的油彩被熱氣熏得漸漸化開。
陳默正在比對密信上的山道地圖，指尖點在“黑風口”三個字上：“這裡是東夷和齊境的交界，地勢最險，齊軍若要借道，必走此處。”
“他們運的是什麼糧？”林縛問。
“黍米和肉乾，還有些獸油。”阿野喝了口粥，喉結滾動，“聽東夷哨探說，是給濟水西岸的齊軍主力送的，夠他們撐到開春。”
季工匠正在給阿野的獵刀開刃，鋸齒間的血垢被磨掉，露出寒光：“這刀夠利，適合在林子裡用。”
阿野點點頭，算是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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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縛看著地圖，指尖在黑風口畫了個圈：“阿野，你熟悉蠻荒地形，能不能再去一趟？不用打，隻需查清楚他們的運糧規律——多少輛車，什麼時候過隘口，東夷人派了多少人護送。”
阿野放下粥碗，起身抱拳，動作利落：“今夜就走。”
“等等。”林縛叫住他，讓人取來件新縫的厚裘，“蠻荒比關裡冷，帶上這個。”又指了指案上的麥餅，“夠你路上吃。”
阿野接過裘皮和麥餅，沒多說，轉身就往外走，熊皮披風在風雪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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