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的血腥味順著北風飄進帥帳，混著帳內的炭火味，形成一種嗆人的氣息。林縛將密信與供詞並排放置，燭火在紙上投下晃動的陰影，把“穆”字私印照得愈發清晰。陳默正用硃砂在地圖上圈出柳林別院的位置，紅圈外密密麻麻標註著山林、暗渠、必經之路，像一張張開的網，連每處岔路口的樹樁都做了記號。
“阿野。”林縛擡頭，目光落在帳門口的影衛統領身上，他肩上的箭傷已用桑皮紙包紮妥當，滲血的布條透出暗紅，像條盤踞的蛇，“帶三十影衛，喬裝成樵夫，寅時出發。”
阿野單膝跪地，玄色勁裝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留著搏鬥時的劃痕：“屬下明白，提前潛入別院周圍的槐樹林，控製製高點，監視所有入口。每人帶三張網，既能偽裝成晾曬的柴草，又能應急捕人。”
“不止監視。”林縛指尖點在地圖上的暗渠出口，那裡靠近洛水，用墨筆標了個“逃”字，筆尖戳穿了紙，“暗渠口架三道絆馬索，離地三尺，用浸過桐油的麻繩，韌得很。林子裡埋二十架地弩，箭頭淬麻沸散，別讓一個活口從水路跑了。”
陳默在一旁補充，炭筆在案上敲出輕響：“讓影衛多帶硫磺和硝石，裝在陶罐裡。若他們放火突圍，就把陶罐扔到上風處，用煙熏，嗆也要嗆暈在裡麵。柳林別院的柴房堆著三年的乾柴，燒起來擋不住，得留著後手。”
阿野領命起身，轉身時皮靴碾過地上的炭渣，發出細微的聲響。帳外很快傳來集結的動靜，影衛們卸了甲，換上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褲腳紮著草繩，腰間別著短刀和火石，背上扛著斧頭和空柴擔——那是從黑岩附近的樵夫手裡買的，連斧刃的豁口都一模一樣。他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霧裡，路過帳外的哨兵時，還佝僂著背咳嗽兩聲，活脫脫一群趕早進山的樵夫。
“石敢當那邊如何？”林縛看向陳默，燭火映著他鬢角的白髮，在眼下投出深深的紋路，像刀刻的一般。
“已帶兩千人潛入洛邑城外的鷹嘴坳。”陳默答道，將一枚虎符推到林縛麵前，銅符上的猛虎紋路被摩挲得發亮，“另一千人守在穆府周圍，扮成商販、乞丐，連對門茶館的跑堂都是我們的人。隻等將軍下令，隨時可以查封府邸，搜繳罪證。”
林縛拿起虎符，指尖摩挲著上麵的刻紋，那是莒國的兵符製式，一分為二，合則調兵，符身還刻著細微的編號，以防偽造。他忽然搖頭，將虎符放回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先不動穆府。”
陳默一愣，炭筆差點從手裡滑落：“將軍的意思是……”
“密會是實，人證是鐵，但老尊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林縛將密信重新折好，塞進銅管，“隻抓王機和犬戎使者，他大可以推說下人私通，自己不知情。去年太傅倒台，他就是這麼摘乾淨的。必須等拿到他親自參與的證據，連人帶府一鍋端，讓他沒有翻身的餘地。”
陳默恍然大悟，掌風掃過案上的竹簡，發出嘩啦聲：“將軍是想……等密會時，讓王機供出老尊的指令，最好能拿到他的親筆信？或是讓影衛在別院搜出他的私物？”
“不止。”林縛走到窗邊，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天邊的啟明星格外亮，“讓石敢當在別院周圍留個口子，就是靠近穆府的那條小路。若是王機想逃向穆府報信，就跟著他，看看老尊會不會親自露麵。”他頓了頓，指尖在窗台上劃出淺痕，“我賭他會去，秘檔對他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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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陳默撫掌，指節拍在案上，“若是老尊露麵，便是當場撞破，人贓並獲！到時候就算他門生再多，也捂不住這蓋子！”
林縛沒接話，轉身看向工坊的方向，那裡的炊煙已經升起，青灰色的煙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根筆直的標杆。季工匠應該已經開始新一天的鍛打，鐵鎚撞擊鐵砧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沉悶而有力。被打亂的工序想必已經理順，那些新分組的匠人，該熟悉彼此的配合了——他昨夜特意讓人送了批新淬的鋼刀過去，既是犒勞，也是提醒他們守好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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