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當時出列,手執玉笏,聲音清朗:
“陛下,臣粗粗算了一筆。新置張掖、敦煌、天水、安定四郡,及祖厲、鶉陰二縣,其地多在邊塞,戶口稀少。初置之時,守令、屬吏、戍卒、驛傳之費,皆需內地撥給。臣先說這個數:一歲所費,錢約五千萬,粟菽約十萬石。此數是臣依內地一郡之費,參河西之遠近,粗估而來。”
“然臣今日不隻說此數,臣要說一句憂心之語。”
鄭當時頓了頓,眉頭微蹙:
“陛下,河西四郡若全靠內地輸血,三五年尚可,十年八年,便是國庫的一個無底洞。臣掌國家租稅錢穀,最怕者,便是新郡成了內地之累,錢糧年年撥,成效年年無,終有一日,國庫不堪,此事便要爛尾。”
“故臣請朝廷,於新郡立‘自給’之基,而非隻立‘供給’之製。”
“其一,屯田自給。河西雖空,然其地有水草,張掖、敦煌之間有弱水、羌穀水諸水,可灌可溉。置郡之後,募民屯田,且令戍卒分班屯種。數年之間,所收之粟可支本地戍卒,不必千裡轉運。臣請先撥一歲之費,然其二歲、三歲之費,須視其屯田成效再定,若屯田有成,續撥可減;若無成,則守令須換。此所謂‘以成效續撥,不以常例坐支’。”
“其二,關市生利。河西既通西域,商旅往來,其利甚厚。臣請於敦煌設關市,通西域諸國之貨,征其市租。西域諸國貪我絲綢、漆器、黃金,若敦煌有市,則商旅自至;商旅既至,則市租自入。臣粗估,敦煌一關市,十年之內,所入之錢可補初置之費而有餘。此所謂‘以商養邊,以市固郡’。”
“其三,臣要提醒陛下與諸公:錢糧一物,最忌虛耗。臣請朝廷,新郡錢糧之出入,由大農令核撥,禦史大夫寺督察,歲終上計。有虛報冒領,中飽私囊者,以律論。此非不信諸公,是為國之財,不可不慎。”
鄭當時說完,退回列中。
太仆公孫賀出列,聲音沉穩:
“陛下,臣掌太仆,所慮者,馬與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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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新郡既置,驛傳須通。自令居、武威、張掖、酒泉,至於敦煌,道裡數千裡,中間須置驛、置亭、置燧。每一驛須有馬、有卒、有芻秣;每一亭障須有戍卒、有糧、有烽燧之具。”
“然臣有一議,是臣掌太仆數年,又聽博望侯言西域之事後,自家悟出來的。”
公孫賀頓了頓,抬眼道:
“河西之地,多荒漠,少水草。馬雖快,然不耐旱;自武威以西,數日不見水草,驛馬往往未至而先倒。臣昔年隻想著多備馬、多備草料,然草料亦可轉運,水卻不可。”
“去歲烏孫使者來朝,獻橐駝數十頭,臣親去看過,那橐駝,背有肉鞍,行於沙漠,能數日不飲水,負重致遠,勝於馬十倍。臣當時便想:河西驛傳,何不用橐駝?”
“故臣請朝廷:河西新郡之驛,馬與橐駝並用。平坦近水之處用馬,取其快;荒漠絕水之處用橐駝,取其耐。驛中常備橐駝,則使者、商旅、軍情,雖行數日無水草之地,亦不至於困斃。”
“再者,牧師苑亦當西擴。臣請於張掖、敦煌之間擇水草豐美處,增設牧苑,以烏孫良馬為種,與本土牝馬交配;所出之馬,先補安西軍及新郡邊騎,有餘則供驛傳。臣親往河西勘定,歲終以孳生實效報朝廷。”
“馬、駝並用,牧苑西擴,此二者,是臣分內之請,亦是臣自家之憂,請陛下聖裁。”
大行令李息出列一揖:
“陛下,河西既置敦煌、張掖二郡,則敦煌以西,便是西域門戶。臣請於敦煌設關,置譯官,通西域諸國言語;凡西域使者東來,先至敦煌驗傳符、譯言語、問來意,而後導之入塞。”
“然臣今日更要奏者,是一樁長遠之務。”
李息聲音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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