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針對好友未婚夫的貌美惡毒同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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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苦丁茶，”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尾音裡還沾著沒散儘的笑意，“清火明目，讀書費眼，多喝些好。”
說著，他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在石桌上，修長的手指把紙包展開，露出裡麵幾塊四四方方的麥芽糖。
金黃色的糖體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潤光，甜香絲絲縷縷地飄出來。
“若是覺得苦，可以含一塊。”
窈柚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
指尖剛探出去，還沒碰到那層油紙，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
顧執青的手指先一步落進了紙包裡，拇指和食指撚起一塊麥芽糖，轉過來，遞到窈柚唇邊。
窈柚愣了一下，下意識張嘴把那塊糖含了進去。
嘴唇合攏的時候，柔軟的唇肉蹭過顧執青的指尖，溫熱濕潤的觸感在指腹上一掠而過。
顧執青手尖都麻了，耳根瞬間燙了起來，原本因為賀緒而陰沉的情緒都被衝淡了些。
麥芽糖在舌尖上化開，甜味從舌根一路漫上來，把剛才那股苦味衝得乾乾淨淨。
窈柚含著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桃花眼彎了一下，算是滿意了。
對麵的石凳上，賀緒看著這一幕，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方才倒茶時那份從容，看到窈柚皺眉時唇邊殘留的笑意，此刻全部碎了個乾淨。
他的手指搭在石桌邊緣，指腹壓在粗糙的石麵上，指節一寸一寸地收緊了。
賀緒如今已經二十五，從那個尊貴的位置跌到民間，經曆了多少人一輩子都經曆不完的榮辱沉浮。
他以為自己已經修出了一副刀槍不入的皮囊，什麼都能看在眼裡，什麼都不往心裡去。
可此刻他看著麵前這兩個人，胸口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後麵陸陸續續來了三個人，賀緒收回視線沒再看，讓幾人去改造成學堂的屋子上課。
等下學的時辰到了，賀緒將書卷擱在石桌上，淡淡說了句“今日就到這兒”。
幾個學生紛紛起身作揖，收拾書袋陸續散去。
窈柚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側臉枕在手臂上，睫毛密密地垂著，呼吸勻淨綿長。
顧執青低聲對那兩個學生說了句什麼，兩人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了。
最後隻剩下三個人。
賀緒端著茶杯，目光在窈柚身上停了一息，又不動聲色地移開，正要起身回屋，顧執青忽然開口了。
“先生留步。”顧執青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比平時多了一層沉下去的力道。
他站起身，對賀緒做了個請的手勢，“學生有幾句話想問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賀緒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兩人走出屋子，聲音壓得低。
“先生方才講到稅賦折納，學生還有一處不明。”
顧執青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河北道自天寶以後實為藩鎮割據，朝廷收不上賦稅，隻能在賬麵上做文章。
可朝廷為什麼要在賬麵上虛高折納，而不是乾脆承認收不上來？虛高賬麵，當地百姓負擔不減，朝廷也拿不到實銀，失民心又失實利，這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賀緒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顧執青的目光已經不是先生看學生的目光了。
這個問題他在朝中的時候，和三品以上的戶部堂官爭論過不下十次，最後不了了之。
如今在這個鄉野小院裡，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用幾乎一模一樣的措辭重新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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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賀緒沒有回答，把問題拋了回去。
顧執青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因為麵子和棋盤。”
賀緒的眉梢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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