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潰敗的馬來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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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6月，吉隆坡。
電報室的門被推開時，東姑·拉格曼正在主持內閣會議。
副官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手裡攥著一封剛從婆羅洲前線發回的加急電報，手指在發抖。
東姑認識這個副官已經十年，從獨立那天起他就跟在身邊，見過他笑，見過他哭，從沒見過他的手發抖。
“念。”東姑說。
副官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了幾個字：“首相，前線。”
東姑拿起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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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了第一行，然後第二行，然後他放下電報，用一種極慢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從此記住了這個時刻的話。
“馬來軍團第五營，全軍覆沒。”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空調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房間悶熱得像一個密閉的箱子，隻有窗外默迪卡廣場旗杆上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電報的內容是這樣的，馬來軍團第五營於1962年6月3日在婆羅洲沙巴州基納巴盧山防線遭到印尼陸軍三個團的合圍。
守軍兩千三百人，麵對的是印尼從蘇門答臘調來的精銳野戰部隊，兵力約一萬兩千人，配備蘇製坦克、重炮和轟炸機支援。
第五營在山上死守了整整六天，打到彈藥用儘，打到機槍槍管全部過熱報廢，打到最後一個連在反斜麵的亂石堆裡用刺刀和工兵鏟跟印尼人的坦克拚命。
兩千三百人，最終突圍成功的隻有不足三百人。
營長旺·伊斯梅爾少校在最後關頭燒掉了軍旗和密碼本，然後帶著殘餘的參謀班子衝進了印尼人的機槍陣地，再也沒有回來。
他的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第五營不是第一支覆沒的部隊。
東姑繼續往下讀，在基納巴盧山防線崩潰的同時，婆羅洲東海岸的馬來軍團第七營在印尼海空軍聯合打擊下傷亡過半，殘部退入沼澤地帶，與外界的聯係已中斷超過十天。
第九營在拉讓河中遊的陣地被印尼傘兵突襲，營長陣亡，部隊潰散。
第十一營在納閩島死守不退，打到彈儘糧絕，七百人隻剩不到一百人被俘。
截止到1962年6月中旬，馬來軍團在婆羅洲前線投入的總兵力約兩萬六千人，陣亡超過七千人，受傷近萬人，被俘約三千人，失蹤者至今沒有統計完畢。
加上馬來救國軍在各地戰鬥中超過一萬人的傷亡和潰散，其中吉打州巫統救國軍第二團在吉蘭丹河口阻擊印尼登陸時幾乎全員陣亡。
檳城救國軍第三團在山打根圍城戰中被打散，殘部至今無法收攏，馬來西亞在3個月內的總損失，已經突破了五萬人。
五萬人，馬來半島的每一個村莊都在收到陣亡通知書。
郵差騎著摩托車在鄉間土路上挨家挨戶地送信，吉打州的稻田裡、吉蘭丹的漁村裡、彭亨的橡膠園裡，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哭聲。
有人算過，戰爭前3個月的陣亡者如果並排躺在一起，可以從吉隆坡一直排到馬六甲。
東姑看完最後一頁戰報，把文件放在桌上，雙手平攤在桌麵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顫抖。
也許是因為恐懼已經耗儘了，也許是腎上腺素在體內燃燒了太久之後終於燃儘，他現在隻覺得冷。
會議室裡分明悶熱得像蒸籠，他卻覺得自己在冰窖裡。
“馬來軍團在正麵戰場被擊潰了。”他說，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不是真的平靜，是那種在懸崖邊站得太久以至於不再覺得害怕的平靜。
“我們輸掉了正麵戰爭，但這場戰爭還沒結束。”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馬來半島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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