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沒人說話。
隻有爐膛裡殘火劈啪作響。
“如果到了陣地上，槍炸膛了，彈啞火了。”
林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味。
“誰刻的名字，誰自己去前線，把欠兄弟們的命填上！”
一個學徒嚇得臉一白。
旁邊一個鐵匠忍不住開口：“林廠長，這不是讓弟兄們背鍋嗎？”
“這不是逼死人嗎？”
林淮冷笑一聲。
“這就叫逼死人？”
“那你們造出瞎火彈，讓前線兄弟頂著機槍去送死，叫什麼？”
那鐵匠嘴唇抖了抖，沒敢接話。
林淮轉頭看向所有人。
“不是背鍋。”
“這是讓每一顆彈都有來處。”
“炸了鬼子，知道誰立功。”
“害了自己人，也知道錯在哪一環。”
“以後再改，不靠猜。”
他一字一句道：“修械所從今天起，不許糊塗賬。”
老趙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有燙疤，有裂口，也有黑灰。
他打了一輩子鐵。
從來沒人問過一顆彈是誰造的。
前線隻催數量。
後方隻拚命趕。
趕出來的東西送走。
炸沒炸，啞沒啞，死的是鬼子還是自己人，最後都混在炮聲裡。
老趙頭喉嚨滾了滾，擡起頭。
“簽字，我簽。”
他嗓子發啞。
“我趙德柱打出來的東西，要是再害自己兄弟，我認。”
“不是你一個人簽。”
林淮看向所有鐵匠和學徒。
“每一道工序都簽。”
“殼歸殼，葯歸葯，引信歸引信，驗收歸驗收。”
“誰也別想把錯混過去。”
一個學徒臉色發白。
林淮隨手從筐裡拿出一顆還沒拆的手榴彈，扔給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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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把這顆彈的木柄擰開。”
“把裡麵的葯倒出來，給大家看看。”
栓子手忙腳亂接住，求助似的看向老趙頭。
老趙頭咬著牙，點了點頭。
嘎吱。
防潮木塞被輕易擰開。
栓子把引信管往手心一倒。
沒有乾燥的黑色粉末。
隻有幾塊黏連在一起、散發著刺鼻酸味的潮濕泥塊。
啪。
葯塊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栓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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